第9章 再見 (1/3)
再見
林鳶抓着毯子往自己脖子下拉,狡黠的眼上挑着看人,用帶着些沙啞的聲音撒嬌似的開口:“小宋醫生,我可是病人。你剛纔給我喫的藥這麼苦,我現在還難受着呢。”
宋清摩挲着手背上殘留着的指痕,毫不留情的揭穿林鳶那拙劣的表演:“力氣這麼大的病人,少見。”
“都紅了誒。”林鳶湊近看着自己留下的傑作。
她們的距離太近,近到林鳶可以將比夏季正午的陽光還要灼燙的呼吸盡數傾瀉在她手背的肌膚上。
她看得很認真,視線順着手背上凸起的青筋朝着手臂一路向上。越過白皙的脖頸,微抿的脣瓣,挺直的鼻樑,最後跌進了那雙眼裏。
“你有沒有考慮過,是你太白的緣故。”
咔噠!門鎖轉動的聲音讓宋清瞬間將注意力從那張盡顯無辜、倒打一耙的臉上挪開。
她將手背在身後,轉身望向拎着幾個白色泡沫圓碗風風火火地衝進來的陸思韻。
“宋老師,我買了青菜瘦肉粥回來。姐!你感覺好點了嗎?”陸思韻把粥放到餐桌上,一路小跑到林鳶身前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方纔放心地鬆了口氣。
林鳶將那雙手從自己額頭上挪開:“沒事,睡了一覺舒服多了。”
“姐,你的臉怎麼有點紅?”陸思韻頗有些古怪地打量着林鳶的臉,伸手戳了戳林鳶的臉。
林鳶用手背碰了碰不知何時發燙的臉,偷瞥了眼將收拾餐桌的宋清,面不改色地低聲開口:“熱的。”
陸思韻疑惑的看了眼牆角做工了一上午的苦命空調:“很熱嗎?”
午飯在沉默中進行,陸思韻顯然十分不習慣這種安靜的氛圍,努力活躍着氣氛:“姐,你感覺好點沒?下午的數學要不……。”
以陸思韻對自家表姐的深刻了解,下一秒她必然會順水推舟的應下,私底下給自己一個最佳好妹妹的小紅花。
哪知道林鳶立刻坐直了身體:“當然要考!宋老師不是說模擬高考嗎?”
她看向宋清,眼裏帶着點強撐的倔強,“那高考的時候要是肚子疼、頭疼、想吐,是不是也得撐下去!”
“呸呸呸!”陸思韻趕緊打斷她的陌生髮言,雙掌合十舉過頭頂拜了一圈方纔坐回位置上。
“姐你別亂說!有宋老師教,你這次肯定能考上!是吧,宋老師?”
宋清放下筷子,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角,目光平靜地掃過林鳶和陸思韻。語氣客觀得像在陳述一個物理定律,沒有安慰,也沒有承諾。
“考試是公平的。你用了多大的努力,它就會給你多高的分數。”
就在這時,林鳶突然放下勺子,雙手合十,朝着宋清的方向虔誠地拜了拜,臉上帶着誇張的、近乎滑稽的認真:“都說狀元郎是文曲星下凡,拜一拜,漲智商!”
宋清:“……封建迷信。”
林鳶:“不管,能帶我考上大學的都是神仙。”
陸思韻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宋清面無表情地對上林鳶的笑臉,伸手拿起桌角那份被紅筆圈畫得一片狼藉的語文試卷,捲成一個圓筒,不輕不重地在她腦袋上敲了一下。
“神仙也救不了你這慘絕人寰的古詩詞填空和閱讀理解。”宋清的聲音裏難得地帶上了一絲幾不可聞的無奈。
下午的數學考試在兩點準時開始,客廳再次被一種緊張的寂靜籠罩。陸思韻咬着筆桿,對着幾何題愁眉苦臉。
林鳶則顯得安靜許多。她眉頭緊鎖地咬着筆桿,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臉色依舊透着絲慘敗,但好在精神明顯集中了許多。
宋清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裏捧着一本《解刨學》。陽光勾勒着她專注的側影,她似乎完全沉浸在書頁中那些複雜的血管和神經走向裏,好似對考場上的暗流湧動毫無所覺。
但林鳶發現,每當她的筆停頓超過一定時間,宋清翻書的指尖就會微微停頓一下。
“最後半小時。”宋清的聲音毫無預兆地響起,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水面。
陸思韻倒吸一口涼氣,遊移不定的筆尖在紙上劃出刺啦一聲。
林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手裏的筆“啪嗒”一聲掉在試卷上。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單手託着下巴,目光放空地望着窗外被陽光曬得發白的樹葉,一副徹底放棄掙扎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