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滾燙 (1/2)
滾燙
有些恍惚的宋清試探性的叫出了那個名字:“林……林鳶?”
林鳶先是被她的反應逗笑了:“怎麼,宋兄這是睡一覺就不認識我了?”
然而未等宋清做出回應,那夢境便如同失控的走馬燈一般飛速切換到了十八里路相送的場景。
一路上林鳶從呆頭鵝說到並蒂鴛鴦,從井中照影說到觀音堂前。直說得宋清心中掀起陣陣驚濤駭浪。
只是理智像沉重的枷鎖,死死地禁錮着宋清的一切。她只能像個真正的呆頭鵝一樣,茫然不解,笨拙地回應着這位林賢弟的玩笑。
而林鳶眼中那點期待的光芒也在她的一次次裝傻充愣間漸漸黯淡,最終化作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無奈。
最後,夢境定格在一片悽風苦雨的郊外。林鳶穿着一身鮮紅的嫁衣從花轎裏衝出,撲向那刻着宋清二字的冰冷石碑。
“宋清——!”
雪白的額頭觸碰在冰冷的石碑上。沒有化蝶的浪漫幻影,沒有婉轉悠揚的背景音樂。只有“砰”的一聲,沉重而絕望的悶響。
刺目的鮮紅在冰冷的石碑上洇開,如同潑灑的硃砂,瞬間染紅了宋清眼中的整個世界。
“不!”宋清猛地從牀上彈坐起來,一滴冷汗順着脖頸滑進那早已被浸透了的薄薄睡衣裏。她聽着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裏發出瘋狂撞擊的聲響,口鼻同時發出的急促喘息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做噩夢了?”外婆關切地推門進來,見她滿頭大汗失魂落魄的模樣,連忙開口道:“起來洗個澡,一身汗黏糊糊的多難受。”
“嗯。”宋清含糊地應了一聲。她掀開薄被起身下牀,拉開了窗簾。
外頭天光已然大亮,躁動的蟬鳴依舊喋喋不休。彷彿一切都在提醒着她,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生死離別只是一場夢。
她走進狹小的衛生間裏,打開了花灑。任由冷水兜頭澆下,試圖澆熄那場夢殘留的、令人心慌意亂的悸動。
然而,林鳶女扮男裝的笑靨、相送時的暗示、撞碑時的決絕。
夢境中的一切畫面、聲音、觸感,都如同潮水一般洶湧而來,衝擊着她一直試圖維持的冷靜和界限。
“操!”一聲清晰而壓抑的國罵,猝不及防地從宋清緊咬的牙關中迸出,在嘩嘩的水聲中顯得格外突兀和粗糲。
罵完的一瞬間,宋清愣住了。
但幾乎像是條件反射一般,陳玉華從小嚴厲教導的聲音,如同刻在骨子裏的戒尺,在此刻無比清晰地迴響在她耳邊:
“宋清,你給我記住了。女孩子家家的,說話做事要有分寸!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你現在的主要任務就是學習,你要把心思都放在讀書上!那些不該有的、亂七八糟的非分之想,你趁早給我斷了念頭!聽見沒有?”
“非分之想”四個字像淬了冰的針,狠狠扎進了宋清此刻混亂的思緒裏。
她猛地關掉了水龍頭,閉上了眼。狹小的空間瞬間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水珠從身上滴落,砸在瓷磚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空洞而清晰。
非分之想?林鳶嗎?那個總是掛着一臉笑意,張揚熱烈闖進她生活的女孩?
宋清擡起頭用力抹去鏡面上的水汽,試圖通過水汽朦朧的鏡子看清楚自己的真實想法。
卻從裏面看到了一個渾身溼透、臉色蒼白、眼裏帶着一絲陌生的慌亂和狼狽的自己。
正當她準備閉上眼時,林鳶那張總是帶着點狡黠笑容的臉卻猝不及防的出現在了鏡子裏。
“Fuck!”低沉的英文咒罵脫口而出,一股莫名的煩躁和對自己失控的惱火再次湧上宋清的心頭。
她不敢再看那張臉,倉皇的將身子轉向放置着毛巾和乾淨衣服的置物架。胡亂扯過毛巾擦乾身體和溼漉漉的頭髮,換上乾淨的棉布T恤和長褲。帶着一身未散的水汽和揮之不去的混亂心緒,走出了衛生間。
餐桌上,擺放着兩碗熱氣騰騰的綠豆稀飯。外婆坐在長凳上慢條斯理地剝着一個鹹鴨蛋,見宋清出來,連忙招呼她過來喫飯:“今天是你最愛的綠豆稀飯。”
宋清拉開長凳坐下,心不在焉地舀了一勺滾燙的綠豆粥送進嘴裏。
一股猝不及防的燙意猛地傳來,她“嘶”地一聲倒吸了一口氣。
“哎喲!燙着了?”外婆趕緊起身遞了杯涼白開給她,皺着眉頭說道:“慢點喫!又沒人跟你搶!快喝口涼水!”
宋清被燙得舌尖發麻,趕忙接過水杯猛灌了幾口,纔將那股灼痛暫時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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