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聲響 (2/2)
林鳶沒說話,只是快速走到自己的行李箱旁,從裏面翻出一條幹淨的、她一直捨不得用的新毛巾,又走回宋清面前。踮起腳,用毛巾裹住宋清溼透的頭髮,用力地、仔細地擦拭着,動作帶着一種發泄般的粗魯和不容拒絕的執着。
宋清僵在原地,任由林鳶擦拭着。她能感覺到林鳶的情緒有些不對勁,那雙平時總是帶着狡黠或倔強的眼睛此刻低垂着,長長的睫毛掩蓋了裏面的情緒。
林鳶擦了好一會兒,才悶悶地說了一聲:“好了。”
她把毛巾拿開,塞回宋清手裏,指了指宋清同樣溼透的T恤:“你自己擦擦身上吧。”
宋清看着手裏的毛巾,又看看林鳶一臉複雜的表情。她沉默了一下,而後拿起毛巾胡亂擦了擦頭髮和臉上的雨水。
林鳶盯着她低垂着腦袋擦拭的笨拙動作,只覺得此刻的某人就像一隻冬眠沒睡醒便被人叫起來的小熊。
她從那個藥店的袋子裏取出碘伏、棉籤和防水敷貼,讓它們在桌子上排排站。而後走到牀邊坐下,微微仰起頭,露出額角的小熊創可貼,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停下擦拭動作的宋清。理直氣壯的語氣裏,帶着點耍賴和試探。
“我看不見。麻煩宋老師……再幫我一次。”
看着那雙溼漉漉的眼睛裏難得透露出來點狡黠和依賴,宋清抿了抿脣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將她額頭上那個透着溼意的創可貼撕了下來。
接着擰開碘伏瓶子,用棉籤蘸取褐色的藥液。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她額角傷口的皮膚邊緣。又撕開新的防水敷貼,幫她仔細地貼好。
做完這一切,宋清將藥品收回袋子,放在牀頭櫃上。她們誰都沒有先開口,房間裏一時陷入沉默,氣氛變得尷尬而曖昧。
林鳶看着宋清溼透的衣褲,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道:“你要不要去洗個澡?我這裏有乾淨的衣服。雖然你穿可能會有點小,但總比溼着好。”
宋清搖了搖頭,目光落到那張因爲林鳶一頓翻找動作而從書包裏溜達出來的文綜試卷上。她走過去將它撿了起來,用手指輕輕撫平捲起的角。
“季風洋流這一部分你錯得有點多,特別是非地帶性分異規律對洋流的影響,你經常混淆。”
林鳶那原本重燃了期待的心,瞬間被這話裏季風洋流帶來的雨水澆了個透徹。一種混合着失望和委屈的情緒鋪天蓋地般湧了上來,她深吸一口氣,用帶着點賭氣和質問的語氣問道。
“所以你今晚跑來跑去,淋了這麼多雨。就是爲了給我送藥,順便提醒我複習季風洋流?”
宋清拿着試卷的手指微微一頓。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擡起頭看向房間牆壁上那個顯示着18的空調。
“空調溫度別開太低,小心着涼。房門記得反鎖好,不要誰來敲門都開。”
她避開了林鳶的問題,將試卷放在桌上,轉身就朝門口走去,沒有絲毫要停留的意思。
“宋清!”林鳶猛地站起身,脫口而出的聲音裏帶着難以剋制的急切。
宋清的手已然握住了門把,聞聲她停住了開門的動作,卻沒有回頭。
窗外,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夜幕。緊接着,一聲震耳欲聾的炸雷轟然炸響,巨大的聲浪讓整個房間都似乎震動了一下。
林鳶被這驚雷嚇得渾身一顫,她下意識看着宋清挺拔卻透着疏離的背影,聲音帶着一絲被雷聲驚擾的脆弱和對依賴的渴望:“打雷了……雨下得好大……。”
宋清握着門把手的手指收緊,骨節微微泛白。她能感受到身後那道目光裏的不安,卻在沉默了兩秒後,用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語氣說道。
“要是害怕,就寫題目。寫題……可以轉移注意力。”
說完,她毫不猶豫地擰動門把手,拉開房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砰。”又是一聲輕響,甚至比之前的關門聲更輕。
房間裏徹底只剩下了林鳶一個人,以及窗外更加狂暴的雷雨聲。
巨大的委屈和失落瞬間將林鳶淹沒。她衝到牀邊,抓起一個枕頭,泄憤似地狠狠捶了兩下。然後整個人撲倒在牀上,把臉埋進被子裏,一動不動。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猛地坐起身。眼眶微紅地衝到書桌前,一把抓起那張溼漉漉的文綜試卷。扭頭從書包裏抽出筆和草稿紙來,瘋狂地在默寫那些季風洋流、氣候類型、非地帶性分異的定義和規律。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又急又快沙沙的響聲,彷彿要把所有翻騰的情緒都傾注進去。
可惡的季風!可惡的洋流!可惡的……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