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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號碼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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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碼

車子駛上通往機場的高速公路上,遠離了城市燈火的夜晚黑得更加深邃。宋清坐在副駕駛位上,望着窗外那些如同散落在黑絲絨上的碎鑽一般,亮着些許光點的零星村落。

半小時前,她收拾好行李本想打車去機場。但母親卻搶在她開口之前,先行走到門口換好了鞋。看她愣在原地不動彈,外婆自身後拍了拍她的肩膀,小聲勸她待會兒在車上跟母親好好聊一聊。

但現如今車廂內的氣氛別說好好聊一聊了,宋清只覺得連呼吸進肺部的空氣都比剛纔飯桌上的更加凝滯厚重。就在她點開手機看看時間的功夫,從始至終都在直視着前方道路的陳玉華忽然開了口。

“林鳶的病是怎麼回事?”

出乎意料地,那些預想中的質問與指責沒有出現。甚至連方纔在飯桌上明顯表露出的不贊同語氣,都換做了如今這種平靜到帶着疲憊的詢問。

宋清心裏那根緊繃的弦被輕輕撥動了一下,泛起一陣細密的酸澀。她坐直了身子,看着車燈在前方道路上創造出的光暗交界線:“她在馬路上救一個小孩的時候,被外賣電動車撞了一下。我和師姐一起給她做的手術,手術很成功,她恢復得也不錯。”

一番符合醫生的發言完畢,換來了陳玉華一句“那就好”。緊接着是一段更長的沉默,直到車子即將駛出高速,陳玉華的聲音方纔再次響起。

“當年,我並不是否認你們的感情。我只是不希望你們把太多精力,放在不確定的、可能影響前途的事情上。那時候你們都還小,未來的變量太大。感情用事最容易讓人迷失方向,尤其是在青春期荷爾蒙的促使下,發展出的……那樣的感情。”

她的語速緩慢,像是在艱難地拆解一個塵封許久的結,“如果你這次回來,是爲了尋找一個關於未來的答案,那我希望你是真的想清楚了。你長大了,該走怎麼樣的路是你自己的事。我只是想告訴你,我當年那麼做,不是因爲她不好。”

陳玉華的一席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那扇母女之間關閉太久、幾乎鏽死的門。而此刻的宋清正怔怔地站在門口,看着屋內那位因女兒某種“脫軌”人生感到恐懼與焦慮的母親。

她依舊記得十年前那個夏天,母親是如何在這輛車裏用最理性的話,讓她自己親手將心中那一簇方纔生成的火苗殘忍澆滅的。

那時候的大道理裏甚麼都有,卻唯獨沒有對那段朦朧感情的註解。但如今,她的母親、這個擁有幾十年教齡的老教師,用一個“不否認”,做出了對她們的“承認”。

窗外,機場指示牌的燈光越來越近,巨大的航站樓輪廓在夜色中顯現。車子緩緩駛入出發層信道,在指定的門前停下。發動機熄火,車內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空調最後的餘風輕輕吹拂。陳玉華側過身,像是沒有下車的打算,只看着宋清叮囑道:“東西拿好,到了發個消息。”

宋清看着母親想說甚麼,卻覺得喉嚨被甚麼堵着。不知從何說起的千頭萬緒,到最後也只能被團成一個僵硬的點頭:“媽,你回去開車慢點。”

說罷,她推開車門走到車後,從後備箱裏拿出行李。然而就在後備箱再度合上時,陳玉華的身影卻出現在了駕駛位的門邊,靜靜的看着女兒拉着行李箱,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

機場璀璨的燈光落在她們身上,將影子拉得很長。周圍是稀稀疏疏到來與離開的旅客,告別與重逢的嘈雜聲不絕於耳。

“媽,我走了。” 宋清說。

陳玉華點了點頭,擡起的手在宋清的肩膀上猶豫了一下,最後落在了女兒有些散落開來的羽絨服衣領上。她幫着攏了一下衣領,又把拉鍊拉到合適的位置。幼時叮囑女兒出去玩注意別感冒的話,換做了如今得注意身體,別太累着自己。

宋清點了點頭,拉着行李箱,轉身匯入流向航站樓入口的人流。走了幾步,她忍不住回頭。母親還站在原地,身影在巨大的航站樓和穿梭的車流映襯下,顯得有些單薄。她朝宋清揮了揮手,示意她快進去。

宋清也揮了揮手,在深吸了一口故鄉的冰冷空氣後,大步走進了燈火通明的航站樓。將那個站在冬夜寒風裏、剛剛對她進行了一場艱難“解釋”的母親,連同身後整個浸潤着複雜往事與潮溼鄉愁的小城,一起留在了越來越遠的夜色中。

飛機抵達燕城時,天氣並不算太好。宋清擡頭看了眼遠方那厚墩墩一大片壓下來的鉛灰色雲層,而後提着行李上了輛出租車。

跟司機報了醫院的地址後,她拿出手機給母親和外婆各發了一條已平安到達的消息。接着點開手機導航,看着上面在早高峰堵成紅色的路段,默默計算着自己到達醫院的時間。

林鳶出院手續不會辦得太早,護士交接、醫生最後查房、結算這一套流程走下來肯定需要不少時間。所以,她大概率能來得及趕上。

可是,即便真的把人堵在醫院門口了,自己又要說些甚麼呢?面對那段被自己親手擱置、塵封了十年的過往,宋清簡直像個毫無經驗的新手,連如何開場都毫無頭緒。

抱着試一試的心理,她點開了手機的搜索頁面。像一個面對疑難雜症、試圖從文獻中尋找答案的醫生一樣,在搜索框裏輸入了關鍵詞:如何挽回喜歡的人?

下一秒,一連串例如追妻火葬場、ICU文學、她逃他追他們都插翅難飛等等不知哪行哪業的術語,就這麼堂而皇之地闖入了她的腦子。

一種深深的無力和荒謬感湧上心頭,深感自己病急亂投醫的宋清,皺着眉迅速退出了那個頁面。她靠在座椅上,閉眼整理着紛亂的思緒。

然而,就在她心思百轉千回之際,一聲沉悶到令人心悸的巨響,伴隨着金屬扭曲和玻璃爆碎的刺耳噪音,猛地從車前方傳來。只見他們前方几十米處,兩輛轎車正以一種扭曲的姿態緊緊“咬”在了一起。巨大的衝擊力即使隔着車身和距離,也讓人感到座椅一震。

司機也是吃了一驚,隨後猛打方向盤,一腳剎車踩下,方纔將車子定在了一個安全的位置。宋清在慣性作用下猛地向前衝去,安全帶瞬間勒緊胸口,帶來一陣窒息的痛楚。

“還好是後面那倆出事了,這要是撞上咱們……。”驚魂未定的司機在目睹了那一出追尾慘劇後,臉色發白的喘了口大氣。就在他伸手打開轉向燈,準備重新啓動車子時候,宋清卻解開了安全帶。

司機一愣,愕然地看着她:“這兒是高速?!不能下人的。”

“我是醫生。”宋清語速極快地對司機說着話,下一秒便推開車門下了車。沒有絲毫猶豫地,朝着前方的事故現場跑去。清晨高速上的寒風裹挾着輪胎焦糊味和泄漏的機油味撲面而來,瞬間將她身上那點好不容易積攢的暖和氣一下子吞喫乾淨。

再過兩天就是元旦了,護士昨晚來查房的時候特地在窗戶上貼了張小小的窗花,說是給病房裏添一些新年新氣象。

林鳶已經換下了藍白條的病號服,穿着自己的淺灰色羊絨衫和深色長褲,外面搭了件米白色的長款羽絨服,頭髮整齊地紮在腦後。臉上雖然還有些失血後的蒼白,但眼神清亮,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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