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新家 （2/2）

“我沒有其他的崗位意向，也沒有需要解決的過往糾紛。雖然我沒有做人女朋友這方面的經驗，但我可以在實踐中學習。所以，林乘務長可以開個後門，內定一下我嗎？ ”

林鳶設想過宋清的各種反應，唯獨沒想過會是這樣回答。內定這個詞從一向追求公平公正的宋清嘴裏說出來，帶着一種荒謬的反差。這樣的宋清雖然少見，但她有幸曾在十八歲的夏天見過。

那顆懸了許久的心，像是忽然落在了實處，又像是被溫水輕柔地包裹。她看着那張近在咫尺的臉，看着那雙帶着緊張與期待的眼睛，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那就要看看……。” 林鳶眨了眨眼，將眼底那點溼意逼回去。輕笑出聲的語調裏，不自覺染上了些許久未曾顯露出來的，屬於少年的張揚與靈動，“你的誠意了。”

而宋清像是早就等着這一刻，她沒有任何猶豫地擡起手，從自己外套靠近心臟位置的內側口袋裏拿出了一樣東西。

不是戒指鮮花，也不是任何昂貴的禮物，而是一條綴着枚銅錢的紅色手繩。

它被人創造於那個潮溼的南方小城，跨越千里，歷經十年光陰。直到如今方纔被宋清拖在掌心，微微顫抖着呈現在林鳶眼前。

林鳶臉上的笑容，在看到這條手鍊的瞬間凝固了。

十年前的那個夏季雨夜，在她和宋清爲了救助一個孕婦時，它就應該在自己的注視下被渾濁的積水沖走，消失在路邊的排水柵欄下才對。宋清縱使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把它找回來。

不對！林鳶突然想到了另一個可能。她從宋清掌中接過紅繩，低頭急切地去看墜在上頭的銅錢。在看到那枚被摩挲得光滑的銅錢上歪歪扭扭刻着“鳶”字時，一切問題都有了回答。

這枚銅錢是她在中考考場上丟失的那枚銅錢，是奶奶爲她求來的那一枚。是她和秦羽在暴雨天裏找了一個下午，最後一無所獲的那一枚。

“銅錢是我在考場上撿到的，一直沒機會還你。”宋清的目光溫柔而沉靜，落在林鳶那隻比記憶更顯纖細的腕骨上，“紅繩是我請外婆教我編的。不過，好像編得大了一點。”

所以ICU那晚，在自己意識模糊的時候，宋清握住她的手腕時說的瘦了，是這個意思。

她是在用自己的指尖，丈量記憶中那個少女腕骨的尺寸，與眼前沉睡之人的差距。以確認那條她偷偷練習、反覆拆編，最終也沒能送出去的，按照記憶中尺寸編織的紅繩，已經不再合適。

看着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裏，此刻幾乎要溢出來的笨拙又赤誠的溫柔。巨大的酸澀瞬間衝上林鳶的眼眶。

然後，她將手繩套在了自己的左手腕上。因爲編得稍大了些，即便她將那個活釦扯緊了些，紅繩也依舊鬆鬆垮垮地繞在她雪白的手腕上。

林鳶吸了吸鼻子，用指尖輕輕撥動了一下系在下方的銅錢，擡起溼漉漉的眼睛看向宋清：“是大了一點。”

宋清瞬間有些不知所措，雙手像是剛剛安裝的一樣。又是想觸碰手鍊，又是想握住她的手腕手腕。連聲音都跟着有些結巴：“我……我可以重新編一下，很快的。我知道你現在戴多大的……馬上就能好。”

但林鳶沒等她說完，便張開雙臂，緊緊用力地抱住了她。

宋清的大腦瞬間空白，手臂還維持着半擡的姿勢。擁抱的力道，通過衣物清晰地傳遞過來。帶着失而復得的確認和壓抑了太久的，終於可以宣泄的委屈與依戀。

她小心翼翼地回抱住了林鳶。起初很輕，像觸碰易碎的瓷器，隨即，在感受到懷中真實的溫度和顫抖後，她逐漸收緊了自己的手臂，用力地將她箍進懷裏。

一切的問題與答案，都融化在了這個遲來太久的擁抱裏。在肌膚相貼的溫度和逐漸平穩的呼吸中，找到了暫時的安放之處。

兩人就這樣，在空蕩的新屋裏，在窗外飄雪的寂靜中，緊緊相擁。不知過了多久，林鳶的臉在宋清肩頭蹭了蹭。用帶着哽咽後的沙啞聲音，說出了與此刻旖旎氣氛截然不同的，極其務實的一句話。

“待會兒幫我搬家，女朋友。”

最後三個字帶着塵埃落定後理所當然地親暱，輕輕撓在人的心尖上。

被給予了正式名分的宋清，將臉埋進了林鳶帶着清爽氣息的髮間。深深吸了一口氣後，用同樣柔軟卻堅定的語氣，低聲回應着。

“好，我們一起搬。”

窗外，靜靜飄着雪覆蓋了一段漫長而曲折的過去。而屋內相擁的兩人，即將攜手邁進一個屬於“我們”的，尚待塗鴉的新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