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新家 （1/2）

新家

細雪如絮，在宋清轉身的視野裏輕柔飄落。林鳶站在與她相隔一步之遙的地方，放下了貼在耳邊的手機。那通未被接起的，來自“A”的調用終於止息。

她的嘴角很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弧度淡得像雪地上即將融化的痕跡。握着傘柄的手將黑色的傘面，朝着宋清的方向傾了傾。

“陳醫生給我介紹了房子，我正準備過去看看。”

宋清立刻接道，“我也要回去。”

她沒有用甚麼順路的邀請，來詢問對方是否同意。而是三步做兩步地邁上了地鐵口的臺階，直接將手搭在了那立在角落的行李箱拉桿上。

林鳶沒拒絕她的幫助，也沒有更多的言語。兩人一前一後走下地鐵站的臺階，匯入下行的人流。宋清走在前半步，下意識地側身，用肩膀和手臂隔開擁擠的人羣，爲林鳶留出一點空間。林鳶跟在她身後，手裏的傘收攏了起來。水滴順着傘尖，一滴一滴落在淺灰花紋的地磚上。

地鐵車廂里人不少，早高峰的餘韻未散。她們站在靠近車門的位置，隔着一點禮貌的距離，同握着一根冰涼的金屬立柱。玻璃窗上倒映出兩人模糊的側影。並不算尷尬的沉默像一層透明的薄膜，包裹着太多欲言又止的情緒，隨着車廂的搖晃輕輕震顫。

走出地鐵口時，雪還在紛紛擾擾地下着，漫不經心地灑在溼漉漉的地面上。林鳶撐開了那把不算太大的傘，勉強罩住了二人的頭頂。即便路上沒有臺階無需費多大力氣，但宋清依舊幫她提着行李箱。一副不知道是預備送佛送到西，還是怕自己半路返回跑了的架勢。

地鐵口到宋清租住的小區不算太遠，十來分鐘就到了。門衛照例讓林鳶做了訪客登記，又問了宋清兩個下雨天風溼用藥的問題。宋清給他寫明瞭用藥劑量後，便熟門熟路地領着人走進了自己租住的那棟單元樓裏。這些年來在醫院當牛做馬積累起來的力氣，足夠她臉不紅心不跳地將手裏不算太重的行李箱，一路提到三樓。

樓道里很乾淨，聲控燈隨着腳步聲亮起。宋清在302室門前停下，簡單給林鳶介紹了一下房子的房東問題。

這套房子連同對面的301，都是陳默師姐老同學家的。去年老同學一家遠渡重洋去了法國定居，便將301折價賣給了師姐。大概是想着之後回國探親訪友時能有個落腳地的原因，所以302並沒有被一起出售掉。委託給中介又不放心，所以就只好拜託師姐代爲出租給認識的人了。

林鳶點了點頭：“嗯，師姐有簡單跟我說過這個問題。如果合適的話，合同是她代爲簽署的。”

聽到林鳶的回應，宋清側身讓出門口的位置，方便人拿鑰匙開門。

門開後，一股淡淡的、混合了灰塵和空氣清新劑的味道率先飄出來。林鳶邁步走了進去，站在剛打掃過不久，顯得空蕩而乾淨的客廳裏環顧四周。房間是簡單的兩室一廳格局，客廳連着小小的餐廳和開放式廚房，裝修雖老但採光不錯。午後的天光被雪雲過濾，從朝南的窗戶透進來，有些晦暗，但也足夠看清全貌。

宋清提着行李箱走進來，將它放在客廳一角。像個盡職的中介，賣力推銷起了房子：“樓下有便民超市，菜市場在小區後門出去右拐，走個十五分鐘能到。地鐵站就是剛纔那個，到機場不用更換線路，對你來說還算方便。”

林鳶在屋子裏慢慢走着，看了看臥室，又看了看小小的廚房和衛生間。一路溜達到了客廳的窗戶邊，朝外望了望。然後轉過身，背靠着窗臺，目光落在站在門口，身形有些僵直的宋清身上。

“陳醫生跟我說，你和另外兩位醫生住在樓上那套。房子的格局是一樣的嗎？”

宋清點了點頭：“嗯。”

“那你們三個……怎麼住？”

“我住客廳，她們倆一人一間臥室。” 宋清回答得很快，又補充了一個非常實際的建議，“這套房子如果你覺得合適，可以找個人合租次臥。這樣房租壓力會小些。”

聽完，林鳶沒有立刻回應。她離開陽臺，慢慢走到宋清面前，在距離她一步遠的地方停下。

“短時間內，可不好找合租的人。”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進宋清的眼睛裏，話語裏的意思，卻像一把小鉤子輕輕拋了出來，懸在兩人之間，“而且，我不喜歡和不認識的人一起住。”

所有的猶豫、膽怯、自我懷疑，在這樣一雙眼睛的注視下，彷彿冰雪消融。宋清比任何時候都更能意識到，自己不能再錯過任何一個重新開始的可能了。

她迎上林鳶的目光，看着這個貫穿了她整個青春，或許還有此後漫長歲月的身影。將每一個字都從心口最深處，慎重地捧出來，放到她的面前。

“你覺得……我這個舍友，怎麼樣？”

林鳶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接着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而後，用一種近乎狡黠的目光看着宋清。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我不缺舍友。”

她停頓了一下，看着宋清的臉上因爲自己方纔的話而瞬間掠過的緊張與失落，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許。

“我缺一個女朋友。”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驚雷，炸響在空曠的客廳，也炸響在宋清猝不及防的心上。就在她的腦子調動所有機能飛速消化這三個字的時候，林鳶往前踏了半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近到能聞到彼此身上更清晰的氣息，和對方瞳孔裏自己放大的倒影。

“所以，宋醫生你考慮清楚，是否要競爭上崗了嗎？”

這條路太難，她不想再猜，也不想再等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她要宋清想清楚，看清楚。然後，做出選擇。

宋清極輕地地吸了一口氣，微微垂下眼睫再次擡起。等目光重新與林鳶相接時，眼底的驚濤駭浪已經平息。她向前微微傾身，拉近了最後那點微不足道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