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吻別 （1/3）

吻別

當宋清藉着給林鳶夾菜的機會，讓左手無名指上那圈簡潔的銀色，清晰無誤地落入了所有人的視線時，包間瞬間安靜了一秒。

趙宇航嘴巴張成了O型。手裏的筷子差點掉桌上。女同事們更是紛紛捂住了嘴，臉上爆發出巨大的狂喜和八卦之光。

隨後便是一整晚的輪番“轟炸”，祝福與調侃滿屋子亂飛。宋清顧及着晚上被召喚回醫院加班的可能，以茶代酒陪着喝了幾杯。而明天下午上班的林鳶，則成了這羣被狗糧塞了滿嘴的損友們的“攻擊目標”。

她倒是沒表現出半點的不高興，且來者不拒的喝了不少。宋清沒太攔着，只看她眼神有些發懵的時候，向衆人投去了一個適可而止的笑容。一羣人精在瞬間領會到意思後，麻溜的將話鋒轉到了公司裏的八卦上。

眼看飯局接近尾聲，宋清藉着去廁所的由頭到前臺去結了賬，順路到隔壁的藥店裏買了些解酒藥，回來分給這一桌子喝了不老少的人。

散場時已近午夜，冬夜的街道清冷，飯店閃爍着的霓虹招牌在寒風中顯得有些孤寂。

在場唯一還算清醒的宋清，將女同事們一一交給了前來接人的伴侶，又跟代駕一起把半醉的趙宇航塞進車裏。看着各路人馬離開，方纔轉身扶起乖乖蹲在一旁，不知在看甚麼的林鳶，一同進了那輛停在路邊的網約車。

車上暖氣開得足，二人並肩靠在後座。林鳶的臉頰因爲喝了點酒的緣故，紅撲撲的厲害。她硬說自己只是微醺，拉着宋清的手，一邊用指尖無意識地在她掌心畫着圈，一邊用那雙亮得像盛了星星的眼睛，對她笑得燦爛。

司機把她們放在小區門口，宋清扶着人下了車。門衛大爺看她一副醉醺醺的樣子，開口詢問要不要搭把手。

林鳶卻突然掙脫開了宋清攙扶的手，立正給大爺敬了個少先隊員禮。嘴裏說着感謝他每晚兢兢業業守護居民的平安，把老人家弄得哭笑不得。

宋清被逗着笑出了聲，又忙着將她的手扒拉下來。跟大爺道了聲再見後，半摟着人往裏走去。

冷風激的林鳶不自覺往人懷裏縮了縮腦袋：“你剛纔是不是笑話我了？”

宋清笑着伸手，把羽絨服連着的那頂墜着兩顆小毛球的白色帽子給她戴上：“帽子戴好，喝醉了酒又吹風，小心明天頭疼。”

林鳶伸手揪了揪毛球，邁着有些發飄的腳步就往單元樓走，嘴裏還在強調着：“我沒醉。我的酒量可好了！”

宋清看着她明明腳步虛浮卻強撐鎮定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笑意。沒攔着，只在某人偏離航道的時候，將方向掰回來。

單元樓的大門打開後，宋清在外撐着門，示意她先進去。而林鳶跟沒連上線的機器人一樣在門口站了幾秒，接着像兔子一樣蹦了進去，頭上的帽子隨之掉落。宋清生怕她摔着，一個跨步邁了進去，伸手從後把人撈進懷裏。

沒了支撐的的單元門咔噠一聲落了鎖，被人抱了個滿懷的林鳶迷迷糊糊轉過身，在女朋友的脖子上蹭了蹭，撒嬌的聲音比平日裏更爲放肆：“好累，不想爬樓梯。”

“嗯。”宋清摸了摸她的腦袋，接着轉過身在她面前微微蹲下：“上來。”

看着宋清清瘦卻挺直的背脊，林鳶的反應在酒精的作用下慢了半拍。她眨眨眼，幾秒鐘後“哦”了一聲，乖乖趴了上去。手臂環住宋清的脖子，將發燙的臉頰貼在她微涼的領口。

宋清穩穩地將她背起，然後邁步朝樓梯走去。在樓道里的聲控燈隨着她們的腳步聲亮起又再次熄滅時，林鳶悶悶的開口叫她：“宋清……。”

“嗯？” 宋清應了一聲，腳步未停。

林鳶將臉在她頸窩裏蹭了蹭，找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後，方纔繼續說道：“其實我當年，特別想跟你告白來着。但是，我想了又想，覺得還是算了吧。”

宋清的腳步因爲“算了吧”這三個字，而明顯頓了一下。她定了定心神，開口問道：“爲甚麼？”

雖然那些理由大概率可能落腳在不想耽誤彼此，我們未來的人生方向不同或者是你值得更好的。這類在青春傷痛文學和現實考量中常見的，帶着犧牲意味的地方。

但宋清覺得無論是甚麼，她都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只要林鳶說出來，她都有充足的把握，去拔出那根埋在她心中的關於“放棄”的心刺。

但林鳶都沒有繼續開口，像多年前的宋清一樣，用沉默拒絕了一切的信息。

感受着安靜而平穩的呼吸擦在自己脖頸的肌膚上，自覺罪有應得的宋清苦笑了一下。她放緩了前進的步伐，生怕吵醒背後這輩子最大的“債主”。

然而，就在宋清揹着她一步步踏上最後幾級臺階時，林鳶突然用滿是委屈語氣，在她耳邊嘟囔着埋怨了起來。

“誰讓我的暗戀對象，是個死腦筋的書呆子，每天都只會在我耳朵邊勸我好好學習。我滿腔少女心事的粉紅泡泡，都被你那些三角函數、受力分析、化學方程序給戳破了啦！”

宋清的腳步瞬間停了，在感應燈由亮到滅的時間裏，消化着這個意料之外卻情理之中的答案。她的嘴角無法控制地向上揚起，一個清晰而柔軟的笑容，綻放在只有月光窺見的陰影裏。

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筆記背後，藏着一個女孩如此鮮活而笨拙的純粹喜歡。而用更多的習題，有意無意中“鎮壓”了這份萌芽的心動的自己，確實在此刻擔得起“書呆子”這個稱號。

“嗯，我的錯。” 宋清深吸一口氣，帶着她攀登上了最後的一節臺階。

暖黃色的樓道燈照亮了站在302門口，拿着鑰匙跟鎖孔作鬥爭，試圖證明自己真的沒有罪的林鳶。在有些笨拙地嘗試了好幾次之後，她將求助的目光可憐巴巴地落到宋清臉上。

宋清無奈笑着，伸手握住那隻尋不到門路的爪子，精準地插入鑰匙孔。在林鳶的歡呼中，家門應聲而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