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簽字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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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鳶原本的計劃,等明天從香港飛回來後,去醫院接難得不用值晚班的宋大醫生回家。再給人做上一頓三菜一湯的晚飯,藉着飯後消食的機會,把這件事情給她交代一下。
雖然以燕城醫院的密度,他們未必會選擇仁和這家常常一號難求的醫院,但打個預防針總是沒錯的。
無奈的是,事情的發展總往往不給人任何緩衝的餘地。表妹口中“過幾天才來”的爹媽,行動力強的遠超預期。不過轉過天來,就以最猝不及防、最令人難堪的方式,毫不猶豫的林鳶再次拖入泥潭。
那晚自香港飛返燕城的任務,因爲天氣原因足足晚了一個多鐘頭。接女友下班的計劃變成了下班的女友乖乖買好了晚飯的食材,等着自己回家。
林鳶拖着行李箱站在機場的自動人行道上,低頭看着手機裏宋清十來分鐘前發來的消息。
說是火鍋的食材已經買好了,分門別類的安置在冰箱裏。不幸的是,自己又被醫院急call回去治病救人了,給林鳶買了她上次誇過的三明治,要是餓了可以先墊補一下。
消息後面還頗爲少見的跟着個一個貓貓嘆氣的表情包,也不知道宋清是從哪裏找來的貓咪醜照。林鳶心裏一軟,回了個摸摸貓頭的表情包過去。
閒來無事地,又翻起了二人的聊天記錄。宋清事情多,向來是忙裏偷閒地給她回消息。而自己給她發的,又都是些亂七八糟的。有難纏的顧客,異國城市的美景美食,還有近期出鏡格外頻繁的帶着戒指的左手。
等一條條消息翻過來,人行道的輪帶也將她送到了尾端。林鳶將手機往大衣兜裏一收,正準備拐條近道去坐機組車,卻被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趙宇航一把拉到旁邊相對僻靜的角落。
他的臉色有些古怪,帶着明顯的擔憂和欲言又止。目光警惕地掃過周圍後,壓低了聲音說道:“有件事……我得跟你說一下。下午那會兒,我在T2到達層那邊,看到你爸媽還有你弟了。”
林鳶的心猛地一沉,航行的疲憊瞬間被驅散:“你確定?”
趙宇航眉頭緊鎖着點了點頭,拿出手機給她看了看偷拍的照片:“前幾年他們來帶着你舅一家來鬧的時候,我就拍了照。下午又拍了一張,你看是他們吧。不過他們沒找咱們同事打聽你,在大廳轉悠了一會兒,就直接去打車了。”
父母慣用的先斬後奏行爲,讓林鳶的臉色一秒刷白。她立刻放下了飛行箱,從深處摸出了那個老舊的諾基亞直板按鍵手機。
那是多年前小姨獎勵她考上高中時送給她的,多年下來銀白色的外殼早已脫得不成樣子。通信錄裏的人在滾滾時光的流逝下,漸漸沒了聯繫。她之所以留着這個手機和號碼,一是爲了等宋清那遲遲不來的回電,二則是爲了每月固定打錢的前後給收款人發條短信過去。
她飛快地按下開機鍵,手機屏幕在諾基亞經典的開機音樂聲中亮起。緊接着就被一連串跟過年掛炮一樣噼裏啪啦蹦出來的未接來電提示擠了個滿滿當當。
手機足足震動了十幾秒方纔消停下來,而那個標註爲媽媽的來電提示卻依舊不依不饒的,伴隨着刺耳的鈴聲在屏幕上閃爍起來。
林鳶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貼到耳邊:“喂?”
“林鳶!你這個死丫頭,電話怎麼都打不通?!你爸在醫院等着做手術你知不知道,你個不孝的東西!”母親張美娟那穿透力極強的聲音瞬間從聽筒中炸開,裏面那股沖天怨氣連旁邊的趙宇航都隱約被波及到了。
林鳶調整了一下思緒,抱着最後一絲希望問道:“我剛落地,手機之前沒開。你們甚麼時候到燕城的,現在在那個醫院?”
張美娟不耐煩地嘖了一聲,顯然對女兒的反應很不滿意:“我們今天下午剛到的仁和醫院!本來想着大城市的旅館貴,你爸今天要是能直接住進醫院,那不就省錢了嗎?!結果這個破醫院裏都是一羣黑心的醫生護士,欺負我們是鄉下小城來的,連個號都不肯給加。”
林鳶閉了閉眼,一股混合着荒謬、憤怒以及深深疲憊的情緒直衝頭頂。她幾乎能想像出父母在醫院門診大廳里拉着護士或醫生,用那種可憐與蠻橫的態度,要求“通融”的場景。
但仁和畢竟不是小城的醫院,它的規章制度又怎麼可能會這麼容易通融。但凡通融了一個,接下來怕是要通融到二十四小時輪軸轉。也不知道他們是用了甚麼法子,讓醫生給排的住院手術。
難不成勤儉持家預備省錢給兒子娶老婆的的張美娟改了性子,捨得拿錢買黃牛號給丈夫看病。還是林大勇又不要臉到直接躺地上裝死,等着醫生來救。
她重重地呼出來一口氣,耐着心思繼續打探消息:“然後呢?”
“然後我們一直等到醫院都下班了,好不容易看到一個看着像是主任的醫生從診室裏出來。你爸就上去想讓她給看看。結果旁邊衝出來幾個醫生護士攔着人不讓碰,還推推搡搡的!你爸就跟他們吵起來了,一着急一口氣沒上來,當場就倒下去了!給做了檢查,拍了片子。說是……說是甚麼創傷性膈疝!那護士跟我們說要馬上做手術,結果又說醫院現在沒人手!讓我們等等一個宋醫生趕過來做!”
沒想到這回不是裝的,而是真的倒地。而比起父親真的要上手術檯的消息,更讓林鳶的心瞬間揪緊的是,他們在等一位“宋醫生”來做手術。
張美娟也沒來得及顧及女兒的沉默,只又氣又急地吩咐道:“你趕緊帶着錢過來!你爸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跟他們沒完!這甚麼破醫院!”
老式手機的隔音效果跟免提喇叭別無二致,立在一旁的趙宇航自然而然的將電話裏林鳶母親對於醫院的咒罵,和催促她帶些錢過來交押金的命令,以及那句“宋醫生”聽得明明白白。
見林鳶接完電話後臉色慘白如紙,眼神發直的模樣。他就知道自己心裏那個最具戲劇性的操蛋猜想沒有問題。
這他媽的……這叫甚麼事兒啊!
當年林家那場求財醫鬧的對象是宋清父親,而如今被他們視爲“庸醫”的女兒卻要來給“仇人”主刀救命。
趙宇航簡直不敢想象,這一團亂麻如同死結的關係要怎麼處理。仁和這麼多醫生,偏偏做手術的是宋清。是林鳶等了這麼多年,好不容易纔走到一起,剛剛給她的戴上戒指、許諾未來的宋清。
林鳶緩緩擡起頭看向趙宇航,開口時的聲音乾澀得厲害:“趙宇航,能送我去醫院嗎?”
趕到仁和醫院急診科時,裏面依舊燈火通明。人聲、儀器聲、推車聲交織一片,空氣裏瀰漫着消毒水和緊繃的焦灼感匯聚而成的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