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歸心依舊 (1/3)
歸心依舊
靈蠱谷的晨霧濃得化不開,白茫茫一片,將漫山紅葉、溪澗竹舍都裹在其中,溼氣裹着寒意,絲絲縷縷往骨頭縫裏鑽,凍得人渾身發僵。
天光大亮時,林間的風稍稍緩了些,可師雋雅蜷縮在青石上的身子,依舊抖個不停。
她赤着的雙腳早已凍得通紅,腳趾緊緊蜷縮着,薄薄的衣衫被夜露打溼,緊緊貼在身上,冷得她嘴脣發紫,小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眼底佈滿細密的紅血絲,是整夜未眠的疲憊,也是滿心委屈的痕跡。
昨夜那場突如其來的爭執,姐姐冰冷的話語、疏離的眼神、毫不留情推開她的動作,像一根根細針,反覆紮在她心上,每回想一次,心口就疼上一分。
她明明只是滿心關切,只是想分擔姐姐的憂愁,只是不想看着姐姐獨自落寞,到頭來卻落得個“無理取鬧”“得寸進尺”的評判,被姐姐狠狠推開,傷透了心。
淚水早已流乾,只留下眼眶的酸澀與滾燙,心裏又酸又澀,滿是說不盡的委屈。
她甚至偷偷想過,要不要就這樣留在林間,再也不回竹舍,再也不面對姐姐的冷漠,再也不讓自己這般卑微。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掐滅了。
放心不下。
終究是放心不下。
哪怕被傷得遍體鱗傷,哪怕滿心都是委屈,她也沒法真的丟下師逸雅,不管不顧。
那個整夜坐在偏廳、對着祕典神色落寞的姐姐,那個身子孱弱、蠱毒隨時可能發作的姐姐,那個獨自揹負着所有心事、從不肯言說的姐姐,始終牢牢攥着她的心,讓她寸步難離。
她怕自己離開後,姐姐依舊熬夜傷身,怕姐姐情緒鬱結引發蠱毒,怕姐姐看着那本祕典,陷入更深的孤寂與痛苦,怕姐姐身邊連一個端茶送水、悉心照料的人都沒有。
比起自己受的委屈,姐姐的安危與安康,永遠是第一位的。
從被姐姐從亂葬崗帶回的那天起,師逸雅就是她的天,是她的光,是她在這世間唯一的依靠,是她拼盡全力也要守護的人。
這份心意,不會因爲一場爭執、幾句冷語,就輕易消散;這份深埋心底的愛意與依賴,早已刻入骨血,無論被怎樣對待,都沒法割捨。
歸心依舊,執念如初。
不管姐姐如何冷漠,如何推開她,她都要回到姐姐身邊,守着她,陪着她,哪怕依舊不被待見,哪怕只能默默守候,也心甘情願。
師雋雅緩緩撐着青石,站起身,雙腿早已凍得麻木,稍一用力便傳來陣陣刺痛,她咬着牙,一步步挪下青石,朝着竹舍的方向走去。腳步很慢,很輕,帶着一絲忐忑,一絲卑微,還有一絲藏不住的牽掛。
晨霧中,竹舍的輪廓漸漸清晰,那扇昨夜亮了整夜的窗,終於暗了下去,想來姐姐或許已經歇息。
師雋雅走到竹舍門口,停下腳步,深深吸了一口帶着寒氣的空氣,壓下眼底的委屈,擡手輕輕推開竹門,動作輕得生怕驚擾了屋內的人。
屋內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響,偏廳的燭火早已熄滅,案上那本漆黑的祕典不見蹤影,想來是被姐姐收了起來。
師雋雅輕手輕腳走進屋內,目光第一時間投向師逸雅的牀榻,只見牀榻上的被褥微微隆起,姐姐安靜地躺在那裏,呼吸輕淺,似乎終於睡下了。
她鬆了口氣,懸了整夜的心,稍稍放下些許。
只是看着姐姐熟睡的臉龐,依舊能看到眉宇間未散盡的疲憊與沉鬱,即便在睡夢中,也不曾舒展,想來昨夜的爭執,也讓姐姐心緒難平。
師雋雅站在牀榻邊,靜靜看着她,眼底的委屈漸漸褪去,只剩下滿滿的心疼與溫柔。
她悄悄轉身,走到竈房,想爲姐姐煮一碗熱粥,暖暖身子。
昨夜的寒涼,想必姐姐也受了凍,熱粥暖胃,也能稍稍舒緩心緒。
竈房裏柴火尚在,她笨拙地生火,小手被煙燻得發黑,時不時被火星燙到,也只是咬咬牙,默默忍受。
她想做的,從來都不多,不過是能爲姐姐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不過是能守在姐姐身邊,不過是能讓姐姐少一分疲憊,多一分安穩。
不多時,熱粥的香氣瀰漫開來,暖暖的,驅散了屋內的寒意。
師雋雅盛了一碗溫熱的粥,端到臥房,剛放下碗,便聽到牀榻上傳來輕微的響動,師逸雅緩緩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屋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凝滯,帶着一絲尷尬,一絲壓抑,還有昨夜爭執留下的未盡的隔閡。
師逸雅剛睡醒,聲音帶着沙啞,眼底還有一絲未散的迷茫,可看到站在牀前、衣衫溼透、臉色蒼白、雙腳通紅的師雋雅時,瞳孔微微一縮,心底猛地一揪,密密麻麻的疼瞬間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