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心死離殤 (1/2)
心死離殤
祭壇祕術的血色巫力,終究沒能徹底吞噬師雋雅的生機。
當日血祭落幕,師逸雅崩潰昏厥,部族衆人忙於照料聖女,混亂之中,奄奄一息的她被守護天蠱一脈的舊部悄悄救走,連夜送出聖山,避開了所有耳目,也避開了那個讓她肝腸寸斷、真心錯付的人。
再睜眼時,入目是苗疆邊陲荒無人煙的幽谷,沒有聖山的莊嚴冰冷,沒有祭壇的血腥暴戾,只有潺潺溪流、漫山草木,安靜得能聽見風穿過枝葉的聲響,卻也冷清得,讓人心頭只剩一片死寂。
經脈被祕術摧殘得支離破碎,天蠱血脈之力流失大半,渾身骨頭彷彿被盡數碾碎,每動一下,都牽扯着鑽心的疼痛。
可身體上的劇痛,遠不及心底萬分之一的荒蕪與冰冷。
師雋雅躺在簡陋的草榻上,睜着空洞的雙眼,望着頭頂漏下的斑駁天光,久久沒有動靜。
沒有淚水,沒有嘶吼,沒有怨懟,也沒有不甘。
祭壇之上,被血脈鎖鏈束縛的絕望,被至親之人獻祭的痛苦,那句“我沒有選擇”的殘忍,那句“血仇得報”的釋然,一字一句,一刀一劍,早已將她那顆炙熱滾燙、滿心愛意的心,徹底碾碎,挫骨揚灰。
她曾是苗疆百年難遇的天才天蠱師,天生血脈純正,靈蠱親近,意氣風發,眉眼間盡是少年般的鮮活與熱忱。
她心懷赤誠,滿心滿眼都是師逸雅,把姐姐當作畢生的信仰,願意爲她征戰沙場,願意爲她橫掃叛族,願意爲她付出一切,哪怕是性命,也毫無怨言。
她盼着姐姐的認可,盼着復仇結束後的江南相守,盼着能與姐姐並肩,看遍世間風景,守着彼此安穩度日。
可這份純粹炙熱的愛意,換來的是精心策劃的騙局,是毫不猶豫的獻祭,是那句冰冷決絕的“別無選擇”。
原來她所有的奔赴,所有的付出,所有的溫柔與執念,在師逸雅的血海深仇面前,都不過是可以隨意犧牲的棋子,不過是達成復仇目的的祭品。
真心被踐踏,愛意被利用,信仰被摧毀,最後連一絲念想,都被徹底掐斷。
從那一刻起,那個會笑着喊姐姐、會爲了一句溫柔話語滿心歡喜、會爲了守護姐姐奮不顧身的師雋雅,就已經死在了聖山禁地的祭壇之上。
活着的,只是一個被抽走了心、被耗盡了所有期許、萬念俱灰的軀殼。
養傷的日子裏,她沉默得可怕,整日一言不發,任憑守護她的舊部悉心照料,也始終面無表情,眼神空洞,沒有絲毫波瀾。
雪靈蠱在她經脈中慢慢修復,漸漸恢復了些許生機,每日溫順地趴在她心口,用微弱的蠱力溫養她的身體,時不時輕輕蹭她,試圖喚醒往日的主人。
可無論雪靈蠱如何親暱,師雋雅都始終無動於衷,指尖從未再主動觸碰過它,眼底也沒有絲毫暖意。
她收起了所有關於師逸雅的痕跡,那些曾經視若珍寶的對象,那枚碎裂的雪靈玉,那些寫滿心意的信紙,盡數被她埋進幽谷的泥土之中,連同那份刻骨銘心的愛意,一同深埋,永不觸碰。
傷勢稍有好轉,能勉強行走之後,師雋雅便拒絕了舊部的挽留,獨自一人,離開了這座幽谷。
她沒有去往任何部族,沒有聯繫任何舊友,更沒有絲毫返回聖山的念頭,只是揹着簡單的行囊,帶着僅剩的雪靈蠱,獨自一人,走遍苗疆的山川河谷,踏上了漫無目的的漂泊之路。
她刻意避開所有與師逸雅相關的地方。
聖山周邊的部族、兩人初遇的落雲部落、一同修煉的靈泉谷、並肩作戰過的黑風谷,甚至是苗疆腹地所有與聖女一脈相關的城鎮村寨,她都遠遠繞開,一步都不願踏入。
她怕看到那些熟悉的風景,勾起那些錐心的回憶;怕遇到那些知曉她們過往的人,提起那段不堪的過往;更怕一不小心,撞見那個讓她徹底心死的人。
從前,她的世界裏只有師逸雅,目光所及,腳步所至,都是圍着姐姐轉,滿心都是如何靠近她,如何守護她。
如今,她只想逃離,逃離所有與她相關的一切,把自己徹底藏起來,藏到一個永遠不會被找到,永遠不會再被傷害的地方。
苗疆的山水,依舊壯美靈秀,羣山連綿,河谷蜿蜒,靈蠱嬉戲,草木蔥蘢,處處都是生機盎然的景象。
可這些,再也入不了師雋雅的眼。
她身着一襲素淨的粗布衣衫,長髮隨意束起,遮住了大半張臉,往日靈動溫潤的眉眼,被一片冷漠疏離取代,周身散發着生人勿近的氣息,將自己牢牢包裹在堅硬的殼裏。
曾經的她,走到哪裏都帶着溫和的笑意,對靈蠱溫柔,對族人友善,眉眼間盡是意氣風發的光芒,是苗疆人人稱讚的天才天蠱師。
而現在,她眉眼低垂,神色淡漠,步履沉穩,卻沒有一絲生氣,如同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穿梭在苗疆的山水之間。
路過熱鬧的村寨,族人熱情招呼,她視而不見,徑直走過;遇到嬉戲的靈蠱,親暱地圍上來,她指尖微動,終究是冷漠避開,任由靈蠱失落離去;聽聞有人提起聖女師逸雅的名字,提起她橫掃叛族、血仇得報的功績,她腳步沒有絲毫停頓,眼底沒有一絲波瀾,彷彿聽到的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她把自己徹底封閉起來,收起了所有的情緒,所有的溫柔,所有的愛意,也收起了所有的脆弱與軟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