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隱居山林 (1/2)
隱居山林
苗疆邊境的羣山,連綿不絕,常年被濃霧籠罩,人跡罕至,草木瘋長,是遠離塵世喧囂的絕境,亦是藏住滿身傷痕的歸處。
師雋雅最終停在了這片深山之中,尋了一處依山傍水的隱祕山坳,親手搭建了一間簡陋的竹屋,就此落腳,徹底隔絕了與苗疆所有的關聯,過上了不問世事的隱居日子。
這裏距離苗疆腹地千里之遙,既無部族煙火,也無聖山音頻,更不會有任何與師逸雅相關的痕跡,是她費盡心思尋到的,能徹底安放自己的方寸之地。
自心死離殤,漂泊遍踏苗疆山川河谷後,她早已疲憊不堪。
那些錐心的過往,那些錯付的愛意,那些鮮血淋漓的背叛,如同沉重的枷鎖,日夜壓在她的心頭,讓她喘不過氣。
她唯有躲進這無人問津的深山,才能尋得片刻喘息,試圖將所有前塵往事,盡數掩埋。
隱居的日子,平淡得近乎枯燥,也安靜得能聽見林間風聲、山間溪流、蟲鳥輕鳴。
師雋雅褪去了所有與天蠱師相關的印記,換下了往日的素色衣袍,穿上了粗布麻衣,長髮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起,素面朝天,再無半分昔日天才蠱師的風華。
她徹底放下了傳承一生的蠱術,再也沒有催動過一絲天蠱靈力,再也沒有召喚過任何靈蠱,就連與她生死相依的雪靈蠱,也被她刻意壓制在經脈深處,不再喚醒,不再觸碰。
曾經,她是與蠱共生、馭蠱如流的天蠱師,蠱蟲是她的夥伴,是她的力量,是她守護在意之人的底氣。
可如今,一想到蠱術,便會想起聖山祭壇的血色祕術,想起那場以她爲祭的復仇,想起師逸雅決絕的眼神,心底便會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感。
於她而言,蠱術早已不再是榮耀,而是捆綁着傷痛與背叛的印記,是時刻提醒她真心錯付的枷鎖。
唯有徹底棄用,不再觸碰,才能假裝那些撕心裂肺的過往,從未發生過。
她學着像尋常山野之人一樣生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清晨,踏着晨霧上山,採摘野菜野果,撿拾枯枝生火;午後,在屋前開墾一小塊荒地,種下簡單的谷蔬,用溪水澆灌,打理草木;傍晚,便坐在竹屋前的青石上,看着夕陽沉入山林,聽着溪水潺潺,一言不發,直至夜幕降臨。
她親手劈柴、燒水、做飯,粗茶淡飯,布衣素食,日子過得清貧又簡單。
她刻意讓自己被瑣碎的生活填滿,不給自己留一絲一毫空閒,只爲了能暫時忘卻那些刻入骨髓的回憶,忘卻那個讓她愛恨交織、痛徹心扉的人。
山間的日子,沒有紛爭,沒有仇恨,沒有算計,也沒有期許。
周遭只有鬱鬱蔥蔥的林木,清澈見底的溪流,飛舞的蟲蝶,偶爾路過的野獸,一切都質樸而平靜。
師雋雅努力讓自己融入這份平靜,努力壓下心底所有的情緒,努力裝作對過往毫不在意,裝作早已放下一切,心如止水。
她從不踏出這片深山,從不與外界有任何聯繫,苗疆的世事,聖山的消息,聖女師逸雅的一切,她全都刻意隔絕,充耳不聞。
她告訴自己,從今往後,世間再無天蠱師師雋雅,只有這深山裏一個平凡的隱居者,前塵散盡,往事歸零,從此不愛不恨,不痛不癢,安穩度日。
可她終究,還是騙不了自己。
白日裏,被生活瑣事填滿,被山間景緻包裹,她尚能維持表面的平靜淡然,神色冷漠,眼神無波,彷彿真的超脫塵世,忘卻了所有。
可每當夜深人靜,萬籟俱寂,山林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風聲呼嘯,蟲鳴低泣時,那些被她強行壓在心底的回憶,那些她試圖徹底忘記的人與事,便會不受控制地湧上心頭,肆意肆虐,反覆折磨着她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夜色是最藏不住心事的容器,也是最能撕開僞裝的利刃。
師雋雅躺在竹榻上,雙目圓睜,望着頭頂斑駁的竹影,毫無睡意。
竹屋狹小,四面漏風,微涼的夜風通過竹縫吹進來,帶着山間的寒意,卻遠不及心底的冰冷。
閉上眼,全是師逸雅的身影。
那些畫面,不受控制地在腦海中浮現,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日。
是年少初遇時,師逸雅身着白衣,站在聖山靈泉邊,眉眼溫柔,朝她伸出手,輕聲說:“以後,我護着你。”那時的姐姐,眼底沒有仇恨,沒有算計,只有獨屬於她的溫柔,是她窮盡一生,都想抓住的光。
是她潛心修煉蠱術,滿心歡喜想要得到姐姐認可,在她學有所成時,師逸雅眼底一閃而過的欣慰,哪怕轉瞬即逝,也能讓她開心許久,覺得所有的努力都值得。
是黑風谷血戰,她滿身傷痕,拼盡全力橫掃叛族,回頭時,看到姐姐站在帥臺之上,眼底藏不住的心疼與擔憂,那一刻,她覺得所有的傷痛,都心甘情願。
是祭壇之上,她滿心歡喜奔赴,以爲是傳承與認可,卻落入精心策劃的騙局,被血脈鎖鏈束縛,看着師逸雅站上陣眼,啓動禁忌祕術,眼神決絕,說出那句“我別無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