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無人守護 (1/3)
無人守護
師雋雅踏過邊境深山的濃霧,朝着聖山的方向疾行,腳步急促,衣袂被山風掀起,再也沒有半分隱居時的淡漠從容。
雪靈蠱在她身前引路,蠱鳴聲急促不安,源源不斷地將聖山戰場的慘烈消息,通過天蠱血脈傳遞到她心底。
每一次蠱鳴,都帶着濃重的血腥氣,都伴着族人的哀嚎,更裹着一股搖搖欲墜的虛弱氣息——那是師逸雅的氣息,微弱、破敗,隨時都會徹底消散。
她攥緊了藏在衣襟裏的天蠱令牌,指尖泛白,掌心沁出冷汗。
一路上,遍地都是廝殺後的痕跡,折斷的兵器、染血的布片、枯萎的靈蠱殘軀,隨處可見,越靠近聖山,血腥味便越是濃烈,嗆得人胸口發悶。
師雋雅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每跳動一下,都牽扯着鈍痛。
她強迫自己冷靜,一遍遍告訴自己,她回來只是爲了苗疆族人,只是爲了守住這片生她養她的土地,絕非爲了那個背叛她、傷害她的人。
可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閃過無數過往畫面,全都是她奮不顧身,守在師逸雅身前的模樣。
從前,無論何時何地,只要師逸雅身陷險境,第一個衝上去擋在她身前的,永遠是自己。
黑風谷血戰,叛族蠱師祭出兇蠱直撲師逸雅,她毫不猶豫地側身擋去,任由兇蠱咬中肩頭,鮮血噴湧,也死死護着身後之人,眉眼堅定,毫無懼色;靈泉谷遇襲,中原刺客暗中偷襲,她立刻催動蠱力築起屏障,用自己的後背接住致命一擊,只爲換師逸雅分毫無傷;就連部族內部紛爭,有人出言頂撞、暗藏禍心,也是她站出來,以天蠱師的身份震懾全場,將所有鋒芒盡數擋下,從不讓師逸雅直面分毫危險。
那時的她,意氣風發,滿心都是守護,只要能護師逸雅周全,哪怕粉身碎骨,也心甘情願。
她是師逸雅最堅實的屏障,是她最篤定的底氣,只要有她在,便從不會讓師逸雅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
她以爲,這份守護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復仇完成,直到她們共赴江南,直到歲月終老。
卻不曾想,一場精心策劃的血祭,一場徹頭徹尾的背叛,讓這份義無反顧的守護,徹底戛然而止。
而如今,師逸雅身陷重圍,命懸一線,再也沒有那個意氣風發的身影,會奮不顧身地衝上去,擋在她身前,爲她抵禦所有刀光劍影,爲她扛下所有致命兇險。
這一次,她無人守護,只能孤身一人,獨自面對四面楚歌的絕境。
千里之外的聖山腳下,廝殺已然進入白熱化。
中原殘餘勢力與叛族蠱師,深知師逸雅病重體虛、苗疆羣龍無首,集結了所有精銳,朝着師逸雅所在的陣地,發起了瘋狂圍攻。密密麻麻的敵兵將她團團圍住,層層疊疊,水泄不通,兇蠱嘶吼,利刃寒光,鋪天蓋地的殺意,將她徹底籠罩。
身邊的護衛接連倒下,大長老身負重傷,被族人拼死護在身後,早已無力再戰,原本堅固的防禦陣線,徹底潰散,只剩下師逸雅一人,孤零零地站在戰場中央,直面所有敵人。
她早已撐不住了。
蠱毒與血脈反噬早已將她的身體掏空,此前強撐着禦敵,耗盡了最後一絲殘存的巫力,此刻面色慘白如紙,脣瓣泛着青黑,周身經脈劇痛難忍,每一寸骨頭都像是被生生打斷,搖搖欲墜的身影,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昔日威嚴清冷的聖女,此刻狼狽至極,染血的白衣破碎不堪,長髮散亂,沾滿灰塵與血污,眼底佈滿血絲,卻依舊死死盯着眼前的敵人,脊背挺得筆直,不肯露出半分怯懦。
可她心裏清楚,自己早已油盡燈枯,力竭技窮。
沒有了師雋雅在身前擋災,沒有了天蠱血脈的助力,沒有了那個永遠會護着她的身影,她才發現,原來自己並沒有想象中那般強大。
從前,她總覺得師雋雅的守護是多餘的,覺得自己身爲聖女,足以獨當一面,不屑於那份溫情的庇護。
可直到此刻,孤身面對漫天殺機,被重重圍困、孤立無援時,她才徹底明白,自己早已習慣了師雋雅的守護,習慣了那個身影爲她遮風擋雨,習慣了無論何時,身後都有那樣一份義無反顧的支撐。
“師逸雅,你也有今日!”
“當年你血洗玄陽閣,殘害我等族人,如今倒要看看,誰還能護着你!”
“乖乖受死,償還當年的血債!”
敵兵的嘶吼聲刺耳至極,兇蠱朝着她瘋狂撲來,利刃帶着凜冽的寒風,直逼她的要害。
師逸雅咬緊牙關,強忍着重傷劇痛,拼盡體內最後一絲力氣,催動僅剩的微薄巫力,擡手祭出聖女蠱印,朝着圍攻而來的敵人狠狠擊去。
巫力光芒微弱黯淡,早已沒有往日的磅礴威勢,卻帶着她最後的決絕與倔強。
“噗——”
一口鮮血噴湧而出,巫力反噬瞬間席捲全身,她身形踉蹌,卻依舊死死穩住,蠱印所過之處,身前的敵人應聲倒地,暫時擊退了這一波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