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靈蠱傳信 (2/3)
恨嗎?
自然是恨的。
她忘不了祭壇之上,鎖鏈穿身、血脈被抽離的極致痛苦;忘不了那人決絕冷漠的眼神,忘不了精心算計的背叛,忘不了自己滿腔赤誠被碾得粉碎的絕望。
是師逸雅親手毀了她的信仰,碎了她的真心,讓她從意氣風發的天蠱師,淪爲無心無念、漂泊隱居的孤人。
師逸雅如今纏綿病榻、生機垂危,是她自作自受,是她罪孽纏身的報應,是她應得的結局。
於情於理,於恨於怨,她都該冷眼旁觀,置之不理,甚至該徹底漠視這隻千里求救的靈蠱,任由師逸雅油盡燈枯,了結此生。
可心底那道塵封已久的軟處,那刻入血脈、蠱心依舊的牽絆,卻在清露蠱哀慼的鳴叫聲裏,一寸寸崩裂。
她想起從前無數個日夜。
師逸雅血脈反噬劇痛難忍,徹夜難眠,是清露蠱寸步不離,以本命靈力溫養她破敗的經脈,替她分擔蝕骨痛楚;她想起年少寒涼之夜,師逸雅孤身獨坐殿中,是清露蠱縈繞身側,點點瑩光,替她驅散滿殿孤寂;她想起從前並肩禦敵,師逸雅身受重創,性命垂危,也是這隻小小的靈蠱,拼盡全力護住她最後一縷殘魂,不離不棄。
清露蠱從來無辜。
它承載着主人的性命,承載着主人半生孤寂,如今拖着殘破蠱身千里尋她,不是爲了替主人博取原諒,不是爲了糾纏不休,只是最純粹、最本能的求生求救。
它知曉,普天之下,唯有師雋雅的天蠱血脈,唯有師雋雅的本命靈力,能壓下師逸雅體內根深蒂固的蠱毒,能穩住她瀕臨潰散的生機。
哪怕它的主人,曾親手傷透了眼前之人的心。
師雋雅心口陣陣發悶,酸澀與痛楚交織,恨意與牽掛撕扯,兩種情緒在心底瘋狂衝撞,幾乎要將她的心神撕裂。
她想擡手護住這隻瀕死的靈蠱,想催動天蠱靈力,通過清露蠱渡去一絲生機,穩住師逸雅的性命。
只要她願意,只需一縷微薄蠱力,便可延續那人殘命,解她瀕死之危。
可指尖微動的瞬間,祭壇血色、鎖鏈刺骨、真心破碎的畫面,驟然席捲腦海,冰冷的恨意瞬間壓住翻湧的柔軟。
不能。
絕對不能。
一旦回頭,一旦心軟,便是徹底認輸。
她數年隱居避世,強行封存的傷痛,刻意斬斷的牽絆,日夜死守的底線,都會盡數崩塌。她受過的所有苦、所有痛、所有絕望,都成了一場笑話。
她憑甚麼要原諒?
憑甚麼要心軟?
憑甚麼要爲一個背叛算計自己的人,再次打破自己好不容易安穩的人生?
師雋雅眼底最後一絲微不可察的鬆動,徹底褪去,重新覆上徹骨的冷漠與疏離。
她緩緩擡眼,看着青石上依舊哀鳴求救的清露蠱,聲音清冷平淡,無波無瀾,像是在訴說一件與自己毫無關聯的瑣事:“回去。”
一字落地,輕卻決絕,不帶半分溫度。
清露蠱的蠱鳴驟然一滯,殘破的蠱翼拼命顫動,小小的蠱身掙扎着想要靠近她,瑩白的光點微弱閃爍,一遍遍重複着瀕死的消息,不肯離去。
它知曉主人命不久矣,知曉這是唯一的生機,拼盡最後力氣,苦苦哀求。
看着靈蠱卑微求救的模樣,師雋雅心底的掙扎愈發劇烈,心口鈍痛不止,可面上依舊冷硬如霜,沒有絲毫動容。
她微微擡手,指尖凝出一縷極淡的、不帶絲毫暖意的天蠱罡風。
這股靈力溫和,不傷靈蠱本體,卻帶着不容抗拒的疏離與驅逐之力。
勁風拂過青石,輕輕捲起奄奄一息的清露蠱,將它凌空托起,調轉方向,直直朝着千里之外的聖山方向推送而去。
“我與她,早已恩斷義絕,再無瓜葛。”
師雋雅的聲音落在沉沉暮色裏,清冷沙啞,字字堅定,像是說給靈蠱聽,更像是說給心底那點不死的牽掛聽,強行說服自己冷漠到底,徹底斬斷所有牽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