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萬里尋蹤 （2/2）

可師雋雅隱居的深山，太過隱祕，太過偏僻，是刻意避開塵世的絕境，任憑她如何尋找，始終尋不到半分蹤跡。

一次次的期盼，換來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的探尋，換來一次次的落空。

無盡的疲憊與絕望，漸漸籠罩着她，身體早已到達極限，油盡燈枯，隨時都會徹底倒下，再也無法起身。

可她依舊憑着最後一絲執念，拖着殘破不堪的身軀，朝着苗疆邊境的方向，一步步艱難前行，從未停下腳步。

而千里之外，深山竹屋之中，師雋雅始終端坐原地，靜靜感知着這一切。

雪靈蠱焦躁地在她膝頭盤旋，發出細碎的嘶鳴，將師逸雅一路的顛沛苦楚、病痛折磨、思念悔恨，盡數傳遞給她。

師雋雅緩緩睜開眼，眼底一片淡漠，無喜無悲，無怒無怨，彷彿感知到的一切，都與自己毫無干係。

她聽到了師逸雅深夜裏泣血的呢喃，感受到了她蝕骨的病痛，看到了她從高高在上的聖女，淪爲如今衣衫襤褸、容顏憔悴的狼狽模樣。

她本該覺得解氣，覺得這是師逸雅應得的報應，是她背叛自己、傷害自己的代價，本該冷眼旁觀，任由她受盡折磨，任由她尋而不得，任由她在無盡的痛苦中，耗盡最後一絲生機。

可心底深處，那份被她強行壓制的牽絆，那份早已刻入骨髓的情愫，卻在此時，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與心底的恨意、怨懟，激烈地碰撞，瘋狂地拉扯。

她恨師逸雅，恨她的算計，恨她的背叛，恨她親手碾碎了自己的真心，恨她讓自己從意氣風發的天蠱師，變成心死隱居的孤人。

這份恨，從未消減，從未淡化，是橫亙在她們之間，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

可看着師逸雅萬里尋蹤、受盡折磨、從未放棄的模樣，她冰封的心湖，終究還是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她想起年少時，師逸雅雖清冷，卻也曾護她年少周全；想起黑風谷上，師逸雅眼底一閃而過的心疼；想起祭壇之上，血色巫力中，師逸雅眼底那一絲轉瞬即逝的猶豫。

那些零星的、被仇恨掩蓋的溫柔，在此時，與師逸雅如今狼狽憔悴的身影，不斷重疊，不斷撕扯着她的心臟，讓她心口陣陣發悶，陣陣發疼。

她強迫自己收回心神，強迫自己不去感知，不去在意，重新閉上雙眼，斂去眼底所有的情緒，恢復往日的淡漠疏離。

她告訴自己，這一切都是師逸雅咎由自取，是她罪有應得，自己不必心軟，不必同情，不必牽掛。

她早已下定決心，此生不再與師逸雅有任何瓜葛，不再原諒，不再回頭，守着這方深山，了此殘生。

可那縷跨越萬里、虛弱卻執拗的氣息，依舊時時刻刻縈繞在她的心頭，揮之不去。

師逸雅的萬里尋蹤，尋的是她的人，更是在一點點撕扯着她早已結痂的傷口，攪動着她塵封已久的心緒。

深山依舊寂靜，晨霧漸漸散去，陽光通過枝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影，落在師雋雅淡漠的眉眼間。

她依舊端坐原地，一動不動，彷彿與這深山融爲一體，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的愛恨拉扯，從未停歇。

萬里之外，那個衣衫襤褸、容顏憔悴的女子，依舊在艱難跋涉，在苦苦追尋，哪怕前路漫漫，尋而無果，哪怕病痛纏身，命懸一線，也從未停下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