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暗中護持 （2/2）

師逸雅靠在冰冷的巨石上，臉色慘白如紙，毫無血色，原本就憔悴不堪的容顏，此刻更是透着一股死寂的青黑，周身經脈傳來撕裂般的劇痛，血脈反噬如同洶湧的潮水，瞬間席捲全身，五臟六腑彷彿都被攪碎一般，痛得她渾身劇烈顫抖。

方纔爲了救下師雋雅，她在極致的隱忍中，強行催動了體內僅剩的一絲巫力，以聖女血脈之力，剋制毒蠱，震懾兇獸。

可她早已不是那個風華正茂、巫力深厚的苗疆聖女，經脈寸斷，巫力枯竭，血脈反噬根深蒂固，強行動用巫力，無異於飲鴆止渴，是以生命力爲代價，爲師雋雅化解危機。

巫力催動的瞬間，反噬便已爆發，可她死死咬緊牙關，強忍着劇痛，壓制住所有氣息，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響，不讓師雋雅察覺到半分異樣，直到危機徹底化解，師雋雅安然離去，她纔再也支撐不住。

喉間一股濃烈的腥甜湧上，她再也壓抑不住，猛地偏過頭，一口鮮紅的鮮血噴湧而出，灑落在身前的枯葉上，觸目驚心，鮮血順着脣角不斷滑落，染紅了她破敗的衣襟，刺眼至極。

她擡手，死死按住胸口，想要壓制住體內瘋狂肆虐的反噬，可每一次喘息，都帶着劇痛，渾身冷汗淋漓，浸透了衣衫，黏在身上，冰冷刺骨。

視線漸漸變得模糊，周身的力氣被徹底抽乾，她靠在巨石上，大口喘息着，目光卻依舊死死地追隨着師雋雅離去的方向，看着那道清冷的背影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密林深處，眼底滿是化不開的心疼與慶幸。

心疼她身陷險境，擔驚受怕；慶幸自己拼盡餘力，護住了她，讓她安然無恙。

只要她安好，即便自己血脈盡斷，魂飛魄散，也在所不惜。

她緩緩擡手，擦去脣角的血跡，指尖顫抖，每動一下，都牽扯着經脈的劇痛，可嘴角卻勾起一抹極淡、極苦澀的笑意。

能這樣暗中護着她，能爲她化解一次兇險，能讓她不受半分傷害，這點傷痛，這點反噬，又算得了甚麼。

她不敢追上去，不敢讓師雋雅看到自己這般狼狽不堪、吐血重傷的模樣，只能蜷縮在巨石之後，默默忍受着血脈反噬的劇痛，任由虛弱的氣息，一點點變得更加衰敗，彷彿隨時都會熄滅。

體內的蠱毒，因反噬再次爆發，在經脈中瘋狂竄動，痛得她蜷縮起身體，卻依舊死死咬着脣，不發出一絲呻吟，生怕驚擾到不遠處的師雋雅。

她能清晰感知到，師雋雅並未多想，並未察覺是她暗中出手，這讓她鬆了一口氣。

她不求師雋雅知曉她的付出，不求她的感激，更不求她的原諒，只求能這樣，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拼盡最後一絲力氣，護她一世安穩，便足夠了。

而此時，師雋雅已經揹着竹簍，走出密林，回到了竹屋前。

她將草藥倒在院中晾曬，指尖不經意間，再次想起方纔林間的異象，心底那一絲異樣感，再次悄然浮現。

太過巧合，太過詭異，絕非自然使然。

她停下手中的動作，擡眸望向密林深處，眉頭微蹙，目光幽深，似是在思索，又似是在探尋。

身後那縷氣息，似乎比平日裏，更加虛弱，更加紊亂，還帶着一絲淡淡的血腥氣，隔着遙遠的距離，若有似無，飄入她的鼻尖。

師雋雅的心，莫名地微微一沉。

可終究，她還是收回了目光，壓下心底的疑慮，轉身走進竹屋，關門，落鎖，將那絲異樣，與密林深處的氣息，盡數隔絕在外。

她告訴自己，一切都是錯覺，不過是山林兇險，偶然化解，與旁人無關。

她不能多想，不能深究，更不能心軟。

竹屋內一片寂靜，師雋雅端坐榻上，閉目調息，可方纔林間的畫面，以及那一絲轉瞬即逝的異樣氣息，卻在腦海中揮之不去，心底始終有一處角落，微微發悶，久久無法平靜。

她未曾知曉，方纔那一場悄無聲息的暗中護持，是那人拼盡生命力，爲她換來的安穩；未曾知曉，密林深處，有一道身影，正忍受着血脈反噬的劇痛，吐血蟄伏，只爲護她周全；未曾知曉，那份卑微的守護，早已深入骨髓，不惜以命相抵。

一場危機，悄然化解；一次護持，傾盡餘力。

一人不知，默默前行；一人隱忍，痛徹心扉。

深山的風，再次吹過，捲起林間的血腥氣，也捲起了剪不斷的愛恨牽絆，師雋雅心底的那一絲異樣，終究被她強行壓制，可有些東西，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