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暗中護持 (1/2)
暗中護持
深秋的深山,寒意一日重過一日,晨霧凝在竹葉枝頭,化作細碎的寒霜,日出之後才緩緩散去,林間瀰漫着溼冷的寒氣,連風掠過枝葉的聲響,都帶着幾分凜冽。
師雋雅依舊是一身素色粗布衣衫,揹着半滿的竹簍,踏入密林深處。
今日她要尋的是一味深秋纔會成熟的寒心草,多生長在崖壁陰溼處,周遭常伴毒蠱兇獸,素來兇險,可她依舊孤身前往,沒有半分遲疑。
數月來,身後那道不遠不近的氣息,始終如影隨形,她佯裝不知,依舊我行我素,不回頭,不回應,將所有心神都放在眼前的山野之中,竭力維持着表面的平靜。
她早已習慣了獨自應對山林裏的一切,從最初隱居時的生疏,到如今的遊刃有餘,毒蛇、猛獸、險地,她都能從容化解,天蠱師的本能與修爲,早已刻入骨髓,即便刻意收斂蠱力,也絕非山野精怪所能輕易侵擾。
可她終究低估了深山密林的兇險,也低估了藏在暗處,那道拼盡全力護持她的身影。
深入密林崖壁附近,周遭的草木漸漸變得稀疏,陰溼的寒氣撲面而來,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淡淡的腥氣,不同於尋常野獸的腥羶,帶着一絲詭異的甜膩,那是山林毒蠱特有的氣息。
師雋雅腳步微頓,指尖悄然繃緊,眼底掠過一絲警惕。
她自幼與蠱爲伴,對各類蠱蟲的氣息再熟悉不過,這股腥甜之氣,是噬心蠱的氣息。
此蠱藏於陰溼崖壁,毒性猛烈,羣居而動,一旦被纏上,即便蠱術高深之人,也需費一番力氣,稍有不慎,便會被蠱蟲噬心蝕骨,劇毒入體。
果不其然,不過瞬息之間,崖壁縫隙之中,湧出大片漆黑的蠱蟲,密密麻麻,鋪天蓋地,振翅之聲嗡嗡作響,帶着濃烈的腥氣,如同潮水一般,朝着師雋雅瘋狂撲來,速度極快,瞬間便將她周身退路盡數封鎖。
與此同時,林間灌木叢中,傳來一陣低沉的獸吼,一頭雙目赤紅的黑熊,猛地竄了出來,身形龐大,戾氣滔天,揚起鋒利的熊掌,帶着凌厲的勁風,直撲師雋雅後背,前後夾擊,兇險至極。
前有噬心蠱圍堵,後有兇獸突襲,即便師雋雅修爲深厚,驟然陷入這般絕境,也不由得心頭一緊。
她迅速收斂心神,周身蠱力悄然運轉,卻並未盡數爆發,只擡手祭出一層薄薄的蠱力屏障,想要先護住自身,再尋機突圍。她依舊不願在這深山之中,展露過多天蠱修爲,只想低調化解危機。
可噬心蠱數量太多,兇獸攻勢又太過猛烈,雙重夾擊之下,她周身的屏障,瞬間便開始震顫,隱隱有碎裂之態,漆黑的蠱蟲已經撲至身前,腥臭之氣撲面而來,熊掌的勁風,已然颳得她後背衣衫獵獵作響。
危機一觸即發,千鈞一髮之際,一股極淡、極隱晦的巫力,悄無聲息地從林間陰影處湧出,速度快到極致,不帶一絲波瀾,精準地朝着噬心蠱與黑熊襲去。
這股巫力微弱至極,卻帶着聖女血脈獨有的精純之力,精準剋制着山林間的精怪與毒蠱。
巫力掠過之處,原本瘋狂撲殺的噬心蠱,如同遇到了剋星一般,瞬間停止了攻勢,密密麻麻的蠱蟲,紛紛墜地,掙扎片刻便沒了氣息,不過瞬息之間,便化解了蠱蟲的圍堵,地面上鋪滿了蠱蟲的屍體,乾淨利落。
而那頭戾氣滔天的黑熊,被巫力輕輕一拂,赤紅的雙目瞬間恢復清明,周身戾氣消散殆盡,彷彿被震懾了魂魄一般,發出一聲怯懦的低吼,轉身便倉皇逃竄,消失在密林深處,再無半分攻擊性。
不過彈指之間,方纔還兇險萬分的絕境,便徹底化解,風平浪靜,彷彿方纔的蠱蟲兇獸,都只是一場幻覺。
師雋雅周身的蠱力屏障,還未完全展開,便已無可用之處,她看着眼前驟然消散的危機,看着滿地噬心蠱的屍體,以及遠處黑熊逃竄的背影,眉頭微微蹙起,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
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太過詭異。
她在深山隱居數月,深知此間兇險,噬心蠱兇悍,兇獸暴戾,絕非自行退散,更不會毫無緣由地瞬間斃命、倉皇逃離。方纔那一瞬間,她分明察覺到一絲極淡的氣息一閃而逝,快到讓她無法捕捉,轉瞬便消散無蹤。
可那氣息太過微弱,太過隱晦,夾雜在林間的寒風與草木氣息之中,難以分辨,更無法確定來源。
師雋雅站在原地,緩緩收回蠱力,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收緊,目光掃過周遭密林,草木蔥鬱,寂靜無聲,身後十餘丈外,那縷熟悉的虛弱氣息,依舊平穩蟄伏,沒有絲毫異動,彷彿方纔的一切,都與那道身影毫無干係。
她心中雖有一絲異樣,卻也並未多想。
深山之中,本就萬物相生相剋,或許是這噬心蠱恰逢天敵路過,或許是兇獸感知到了她周身隱匿的天蠱威壓,倉皇逃竄,不過是自然間的尋常兇險化解,並非人爲。
她素來不願將思緒放在師逸雅身上,更不願相信,那道躲在暗處的身影,會有這般精準的護持之力,也不願承認,自己的安危,會被那人悄然護佑。
更何況,她清楚師逸雅的身體狀況,經脈盡斷,蠱毒纏身,血脈反噬日夜不休,早已油盡燈枯,哪裏還有餘力,動用巫力,爲她化解這般危機。
定是自己多心了。
師雋雅輕輕蹙眉,隨即又舒展開來,眼底的訝異褪去,重新恢復了往日的淡漠,彷彿方纔的驚險與異樣,都未曾發生過。
她彎腰,繼續採摘崖壁上的寒心草,動作從容淡定,指尖熟練地將草藥放入竹簍,沒有再去深究方纔的異象,只當是山林間的偶然變故。
她揹着竹簍,緩步朝着密林外走去,步履平穩,背影依舊清冷疏離,彷彿方纔的兇險,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未曾在她心底,掀起半分波瀾。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轉身離去之後,密林深處的一塊巨石之後,一道孱弱的身影,再也支撐不住,軟軟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