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病痛纏身 (1/3)
病痛纏身
深秋的深山,寒意已然浸透了每一寸土壤,枯黃的落葉鋪滿林間小徑,風一吹便簌簌作響,卷着刺骨的涼意,撲面而來。枝頭的殘葉搖搖欲墜,如同風中殘燭,透着一股難以言說的蕭瑟與頹敗,像極了此刻徘徊在山林邊緣,那道茍延殘喘的身影。
師雋雅依舊過着波瀾不驚的隱居生活,每日採藥、曬藥、修習蠱術,守着一方小小的竹院,將自己隔絕在塵世之外,也隔絕着山林外那道日漸衰敗的氣息。
自那日親手毀掉守護聖蠱,言辭決絕驅趕之後,師逸雅終究沒有離開,只是徹底退到了山林最外圍,再也不敢貿然靠近竹院半步,不敢再做出任何示好、任何打擾的舉動。
她就像一縷沒有歸宿的孤魂,守在這片深山的邊界上,守着離師雋雅最近的地方,靠着一口執念茍延殘喘,既不靠近,也不離去,安安靜靜地待在師雋雅的視線邊緣,卑微到了極致。
師雋雅從未主動去探尋過她的蹤跡,卻也從未真正放下過對那道氣息的感知。
天蠱血脈的敏銳,讓她即便閉着眼,也能清晰捕捉到,師逸雅的氣息,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天天衰敗下去。
那不再是單純的虛弱,而是油盡燈枯、病痛纏身的垂死之態,氣息微弱飄忽,時而紊亂如麻,時而沉寂如死,夾雜着壓抑不住的痛楚與滯澀,無時無刻不在提醒着師雋雅,那個人,已經病入膏肓,隨時都會徹底垮掉。
她不是不知,只是刻意視而不見。
這些日子,她總能在採藥、出行的途中,不經意間撞見師逸雅的身影,每一次相見,都比上一次更顯悽慘,更顯狼狽。
萬里奔波的勞累,寒夜露宿的侵襲,煉製聖蠱耗損的本源心血,再加上體內根深蒂固的蠱毒與血脈反噬,多重摺磨交織在一起,徹底壓垮了師逸雅本就殘破不堪的身體。
她再也沒有力氣像從前那樣,亦步亦趨地跟在師雋雅身後,再也沒有力氣強撐着身形,守在不遠處徹夜守護。
病痛如同洶湧的潮水,日日夜夜侵蝕着她的五臟六腑,撕扯着她寸斷的經脈,讓她連維持基本的清醒,都變得無比艱難。
師雋雅曾在清晨的溪邊,見過她扶着樹幹,彎腰劇烈咳嗽的模樣。
不過短短數日,師逸雅已然瘦得脫了形,寬大而襤褸的衣衫套在身上,顯得愈發空蕩,風一吹便瑟瑟發抖。
她脊背佝僂,再也沒有往日的挺拔,長髮凌亂地貼在慘白的臉頰上,毫無血色,脣瓣泛着病態的青黑,眼底渾濁,佈滿了化不開的病氣與疲憊。
她死死捂着胸口,咳嗽聲壓抑而劇烈,渾身都在跟着顫抖,每一聲咳嗽,都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一般,痛苦不堪。
不過片刻,捂在胸口的手,便被鮮紅的血跡浸透,鮮血順着指縫緩緩滴落,落在溪邊的青石上,暈開一朵朵刺眼的紅梅,觸目驚心。
咳到極致,她整個人都癱軟在樹幹上,大口喘息着,臉色慘白如紙,眼神渙散,連擡手擦去脣角血跡的力氣都沒有,任由鮮血順着嘴角滑落,沾染在破敗的衣襟上,狼狽又悽慘。
那一幕,清晰地落在師雋雅的眼底,刻進她的心底。
彼時,師雋雅正揹着竹簍,站在不遠處的林間,準備採摘溪邊的草藥。
她看着那道扶着樹幹、咳血不止的身影,看着那抹刺眼的鮮紅,腳步下意識地頓住,垂在身側的指尖,驟然收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傳來一陣尖銳的痛感。
心口的位置,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縮,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鈍痛,順着四肢百骸蔓延開來,讓她的呼吸,都不自覺地滯澀了幾分。
長久以來刻意築起的冷漠心防,在這一刻,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痕。
她從未想過,那個曾經高高在上、清冷孤傲、風華絕代的苗疆聖女,會落到如今這般境地。
病痛纏身,咳血不止,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沒有半分往日的榮光,只剩無盡的悽慘與狼狽。
而這一切,追根究底,皆是因她而來。
萬里尋蹤,日夜守護,傾盡本源心血煉蠱,一次次被拒絕,一次次被傷害,卻依舊不肯離去,終究是把自己,逼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
師雋雅不是鐵石心腸,十餘年的情意相伴,即便被背叛、被傷害,即便恨之入骨,也做不到在看到對方這般悽慘模樣時,真正做到無動於衷。
心疼、酸澀、無奈、複雜……
諸多情緒瞬間翻湧而上,與心底根深蒂固的恨意、傷痛、決絕,激烈地碰撞,瘋狂地拉扯,讓她心神不寧,險些亂了心神。
她看着師逸雅虛弱不堪、隨時都會倒下的模樣,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年少時的畫面。
那時的師逸雅,雖清冷,卻身姿挺拔,眉眼明亮,一身素衣立於聖山之巔,耀眼奪目,會在她生病時,細心照料,會在她難受時,默默守護,從未讓她受過半分委屈,從未讓她這般狼狽不堪。
可如今,那個耀眼的人,卻因爲自己,變成了這副模樣。
心底的波瀾,越來越盛,幾乎要衝破她刻意築起的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