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散修沈墨
第11章 散修沈墨
雲夢澤的邊緣,一條不知名的清澈小河,如同蜿蜒的玉帶,無聲地向着西方廣袤的未知之地流淌。河岸邊,一個瘦削而挺拔的身影,正深一腳淺一腳地走着。
正是沈墨。
離開了家族駐地,他才真切地體會到“孤身一人”這四個字的重量。天地依舊廣闊,山林依舊蒼翠,但那份曾經存在於家族庇護下的安全感,已蕩然無存。風吹過林梢的嗚咽,不再是自然的吟唱,而可能潛藏着掠食者的呼吸;草叢中細微的窸窣聲,不再是蟲蟻的爬行,而可能是毒蛇蓄勢待發的警告。
他現在只是一個十二歲的少年,即便擁有煉氣四層的修爲,融合了一個成熟的靈魂,在這片危機四伏的荒野中,也顯得如此渺小和脆弱。
御風術他早已學會,若是全力催動,趕路速度能快上數倍。但他不敢。靈力在這裏是保命的根本,必須精打細算。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不會遭遇危險,必須時刻保持體內靈力處於相對充盈的狀態。而且,施展法術產生的靈氣波動,也會引起妖獸的注意。
他只能像最原始的旅人一樣,依靠雙腳,一步步丈量着前路。
口渴了,掬一捧河水;腹餓了,採摘一些認知中無毒的野果,或是用最微弱的靈火術烤熟偶爾捕獲的魚蝦。夜晚,他不敢生火,只能尋找天然的樹洞或巖縫,佈下最簡單的預警禁制,抱着那杆冰冷的鐵木長鞭,在半睡半醒間度過漫漫長夜。
這種時刻緊繃、朝不保夕的感覺,讓他不由自主地懷念起前世。那個世界雖然也有壓力和煩惱,但至少……安全。有法律的庇護,有社會的秩序,不用擔心走在路上會被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妖獸撕碎,也不用時刻提防同類修士的殺人奪寶。
“呵……”沈墨嘴角泛起一絲苦澀的自嘲。曾經以爲平凡是牢籠,如今才知,那種平凡的安穩,是何等的奢侈。
他沿着小河向西,這是目前唯一能確定的、不會迷失方向的路標。雲夢澤深處據說機緣與危險並存,但對於現在的他而言,靠近人類活動區域的邊緣地帶,反而可能更危險——李家,甚至靈藥門的人,未必不會派人搜索他的蹤跡。
他也並非一無所獲。在一些靈氣稍顯濃郁的山坳或溪邊,他能發現一些低級的靈草。大多是不入品階的凝血草、聚氣花 ,偶爾能幸運地找到一株價值稍高的月光苔。他都會小心翼翼地用玉鏟連根挖出,妥善收好。這些,將來或許能在某個散修集市換取幾塊靈石。
但看着儲物袋裏那緩慢增加的、品相普通的靈草,再對比一下家族藥園裏那些被精心照料的靈藥,一種巨大的落差感油然而生。
他停下腳步,坐在一塊被河水沖刷得光滑的巨石上,從儲物袋中取出那份所剩無幾的乾糧,默默啃着。目光落在潺潺的流水上,思緒卻飄向了遠方。
修煉計劃?
這個詞現在想來,帶着幾分諷刺。在家族時,他的計劃清晰而明確:依靠家族資源,按部就班地修煉《青木功》,爭取在二十歲前達到煉氣後期,然後圖謀築基。
現在呢?
家族沒了。資源斷了。仇人高高在上。
他內視己身。丹田內,青木功的靈力氣旋緩緩旋轉,煉氣四層的修爲穩固,但增長極其緩慢。沒有靈石輔助,沒有丹藥滋養,甚至沒有安全的閉關環境,僅靠吐納這稀薄的天地靈氣,想要突破到煉氣五層,需要多久?一年?兩年?甚至更久?
那煉氣後期呢?築基呢?
儲物袋裏的資源,清點過無數次:三十五塊下品靈石,幾瓶低級丹藥,一本《青木功》,一株不敢輕易示人的三陽結靈花,以及這些天採集的、價值不超過二十塊靈石的零散草藥。
這就是他的全部家當。
“用一點,少一點……”沈墨喃喃自語。靈石用一塊就少一塊,丹藥喫一顆就少一顆。沒有了穩定的來源,坐喫山空,別說報仇,能否在這殘酷的修仙界活下去,都是未知數。
“穿越你最起碼給我個系統吧,系統你在嗎?不然超級法寶也行啊,逆天機緣呢?啥也不給啊!”沈墨向天說道。
前途茫茫,似乎看不到光亮。
復仇的火焰在心底燃燒,但現實的冰冷卻不斷地試圖將它熄滅。
他想起父親最後的囑託:“活下去!”
他重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眼神中的迷茫漸漸被一種堅毅所取代。
路,總要一步步走。仇,也總要一點點報。
既然按部就班的修煉之路已被斬斷,那就只能去尋找機緣,去搏殺,去爭搶!散修的世界,固然危險,但也同樣充滿了無限的可能。雲夢澤深處,據說有古修洞府,有天地靈物,有各種意想不到的機遇。
“不能再像以前一樣,只想着依靠家族了。”沈墨對自己說,“從現在起,我的一切,都需要用自己的雙手去奪取。”
他看了一眼西方那雲霧繚繞、彷彿巨獸匍匐的雲夢澤深處,深吸了一口氣。
接下來的路,他將不再僅僅是一個逃亡者,更是一個在血與火中尋求機遇、砥礪自身的求道者。
他調整了一下方向,不再完全沿着河岸,而是開始有意識地向着那些靈氣感覺更濃郁、也可能更危險的區域探索。手中的長鞭握得更緊,神識探查得更加仔細。
十二歲的散修沈墨,帶着血海深仇和微末的希望,正式踏入了這片弱肉強食的天地。他的未來,註定將與危險相伴,與殺戮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