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質問 (1/2)
第189章 質問
夜深得濃稠如墨。
顧允寒推門而入時,帶進一股凜冽的寒氣。他反手輕輕合上門,動作熟稔得像重複了千百遍。他總在這個時辰回房——不早不晚,恰好是沈墨準備熄燈就寢的時候。
但今夜不同。
顧允寒擡眼望去,牀榻上,沈墨並未像往常那樣斜倚着翻閱丹方玉簡,或是擺弄那些稀奇古怪的藥草。他端坐於牀中央,脊背挺直如松,雙手結印置於膝上,周身縈繞着一層極淡的青色靈氣光暈。
他在打坐。
顧允寒腳步頓了頓。
修士打坐本是常事,但沈墨從來不在這個時間打坐。他總說夜晚是用來放鬆的——“白天修煉已經夠苦了,晚上還不讓腦子歇歇?”這話他說過不止一次。更何況,他們早已形成了某種默契:入夜後,這方牀榻是隻屬於兩人的私密空間,不談修煉,不論道法,只靜靜依偎。
顧允寒心下掠過一絲異樣,卻並未深想。許是今日煉丹時有所感悟,臨時起意也未可知。他走到牀邊,動作自然地褪去外袍,只着一身素白裏衣,伸手欲掀開被褥一角。
“下去。”
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顧允寒的手懸在半空。
沈墨依舊閉着眼,連睫毛都未曾顫動分毫。他面色平靜如水,可那兩個字卻帶着毫不掩飾的疏離與抗拒。
顧允寒收回手,靜立牀畔。昏黃的燈光在他棱角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他沉默了片刻,依言後退兩步,在地板上盤膝坐下——不是牀邊,而是離牀三步遠的地方。
“怎麼了?”他問,聲音放得極輕,帶着試探。
沈墨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卻沉靜得可怕,像結了冰的湖面,映不出絲毫情緒。他微微側頭,視線落在顧允寒身上,卻又像是穿透了他,看向某個虛空之處。
“我不想和陌生人同牀共枕。”
顧允寒一怔:“陌生人?”
沈墨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透出幾分諷刺:“是啊,就是那種可以隨時拋下、不必知會、不必商量的陌生人。”
空氣驟然凝固。
窗外的風聲更急了,嗚嗚咽咽,像是某種悲鳴。
顧允寒放在膝上的手幾不可察地收緊。他垂下眼瞼,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半晌,他低聲道:“你知道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
沈墨輕笑出聲,那笑聲乾澀而短促:“如果你不想讓我知道,那我就假裝不知道好了。”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反正等你走了,我們也沒甚麼關係了。”
這話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扎進心口。
顧允寒猛地擡頭,對上沈墨的眼睛。他試圖在那雙眼中找到往日熟悉的溫度,哪怕是一絲憤怒、一絲委屈也好,可甚麼都沒有。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像被掏空了所有情緒的深井。
“留在天劍宗等我,好嗎?”顧允寒的聲音有些發緊,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艱難地擠出來。
沈墨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嘴角的諷刺更濃了:“呵,留在這裏等你?你當我是甚麼?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雙修工具嗎?”
“不是!”顧允寒幾乎是立刻反駁,聲音裏罕見地染上了一絲急切,“我從未那樣想過。我只是……”他頓了頓,艱難地組織語言,“鳳域兇險未知,我沒辦法讓你和我一起冒險。”
“好。”沈墨乾脆利落地應道,彷彿剛纔的爭執從未發生,“你走吧。”
顧允寒愣住,有些不敢相信沈墨就這樣輕易鬆口。他的眉頭微微舒展,脣角甚至不自覺地帶上一絲如釋重負的弧度:“那你等我。”
“你要去多久?”沈墨問,語氣平靜得反常。
顧允寒沉吟片刻:“《八荒劍典》的下半部失傳已久,鳳域廣袤,線索渺茫。可能幾十年,也可能……幾百年。”
“行。”沈墨點點頭,表情認真得像在討論明天喫甚麼,“等你回來,我的第四十七個孩子應該能叫你叔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