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睡地板 (1/2)
第190章 睡地板
他想象沈墨真的消失在某處山林,像一滴水匯入大海,悄無聲息。而他將獨自踏上漫長的旅途,在陌生的土地上尋找渺茫的希望,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等他終於歸來,推開那扇熟悉的門,裏面只有積年的灰塵和死寂的空氣。
心口的位置,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顧允寒幾乎是本能地起身,幾步跨到牀邊,伸出雙臂,從背後將沈墨整個擁入懷中。
沈墨的身體有一瞬間的僵硬。
顧允寒抱得很緊,手臂環在他的腰際,下巴抵在他的肩窩。他能感覺到沈墨溫熱的體溫通過薄薄的裏衣傳來,能聞到他髮間淡淡的藥草清香。
“對不起。”顧允寒的聲音悶悶的,貼着他的耳廓傳來。
沈墨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顧允寒感覺到懷中人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他輕輕收緊手臂,將臉埋得更深:“我不是要拋下你。”
沈墨依舊沉默。
“我只是……害怕。”顧允寒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聽不清,“鳳域太危險,如果你跟我去,萬一……萬一我護不住你怎麼辦?”
沈墨終於有了反應。
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輕得像是羽毛落地,卻沉甸甸地壓在顧允寒心頭。
“所以你就打算瞞着我,一個人悄悄走?”沈墨的聲音不再冰冷,卻透出深深的疲憊,“顧允寒,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你回不來了,我卻連你去哪了、爲甚麼去都不知道,我會怎麼樣?”
顧允寒的手臂驟然收緊。
“我會在這裏等你。”沈墨繼續道,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一天,一個月,一年,十年……直到壽元耗盡,化作一抔黃土。我甚至不知道是該繼續等,還是該爲你立個衣冠冢。我連悼念你的資格都沒有,因爲在你心裏,我根本不配知道真相。”
“不是的!”顧允寒急切地打斷他,“你當然配!我只是……”
“只是甚麼?”沈墨終於轉過身,面對面看着顧允寒。
燈光下,顧允寒清楚地看到,一滴清淚正從沈墨的眼角滑落,無聲無息,沿着臉頰的弧度,最終消失在衣襟裏。
那滴淚像是滾燙的烙鐵,狠狠燙在顧允寒心上。
“顧允寒,”沈墨的聲音有些哽咽,卻努力維持着平靜,“在這個世界上,我只有你了。我騙過很多人,算計過很多人,可對你,我從未想過隱瞞。我的過去、我的仇恨、我的軟弱,所有不堪的、狼狽的,我都給你看了。”
他擡手,輕輕撫上顧允寒的臉頰:“可你呢?你總是這樣。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肩上,覺得這是對我好。可你問過我嗎?問過我到底想要甚麼嗎?”
顧允寒抓住他的手,握在掌心。沈墨的手指冰涼,他下意識地用雙手包裹住,試圖傳遞一些溫暖。
“我想要的是甚麼?”沈墨自問自答,“不是安穩,不是茍活。是和你在一起。是無論前路是刀山火海還是萬丈深淵,都和你並肩走過去。哪怕真的死在那裏,至少我們是在一起的。”
他的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大顆大顆地滾落:“可你連這個選擇都不給我。你擅自決定了我的未來——留在天劍宗,像個傻子一樣等你。顧允寒,這對我來說,比死更殘忍。”
顧允寒徹底說不出話來。
他看着沈墨淚流滿面的臉,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疼得幾乎無法呼吸。他從未見過沈墨這樣哭——不是演戲,不是算計,而是毫無防備地、徹底地崩潰。
那個總是帶着狡黠笑容、彷彿萬事都在掌控之中的沈墨,此刻脆弱得像一碰就碎的琉璃。
顧允寒伸手,用指腹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水。可那淚水像是決了堤,怎麼擦都擦不完。
“對不起,”他重複着,聲音嘶啞,“是我錯了。我不該瞞着你,不該擅自做主。”
沈墨別開臉,不看他。
顧允寒卻固執地捧住他的臉,強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和我一起吧。”
沈墨睫毛顫了顫。
“我會保護好你。”顧允寒一字一句,像是在立下最鄭重的誓言,“不,是我們一起保護好彼此。你不是我的累贅,從來都不是。你是我願意用生命去守護的人。”
他湊近,額頭抵着沈墨的額頭,呼吸交錯:“所以,別說甚麼找別人生孩子的話。我會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