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我喜歡你
第443章 我喜歡你
沈墨躺在牀上,一動不動。他的眼睛睜得大大的,盯着房梁,看了很久,腦子裏卻只有一個聲音在迴響。喜歡他唄,喜歡他唄,喜歡他唄。那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像是有人在用錘子敲他的腦袋,一下,又一下。
喜歡嗎?他問自己。他想起顧允寒給他梳頭的樣子,顧允寒的手很輕,很柔,每一下都從頭皮梳到髮梢,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他想起顧允寒給他做飯的樣子,顧允寒的刀工很好,切出來的絲粗細均勻,像是用尺子量過的。他想起顧允寒看着他笑的樣子,那笑容很淡,卻讓他的整張臉都柔和了下來。他想起顧允寒握着他的手的樣子,那手很大,很暖,把他的整個手都包住了。他想起顧允寒叫他的名字的樣子,“沈墨”,那兩個字從他嘴裏說出來,總是帶着一種說不出的溫柔。
他喜歡他嗎?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喜歡和他待在一起,喜歡聽他說話,喜歡看他笑,喜歡他叫自己的名字。他只知道,他不在的時候,他會想他。他只知道,他看見他的時候,心跳會加速。他只知道,他夢見他的時候,不願意醒來。
可是……這個人不能喜歡,他只是一個煉氣期的小弟子,一個連自己的身世都不知道的孤兒。他們之間隔着太多東西,隔着修爲,隔着身份,隔着年齡,隔着整個世界。他不敢想,不敢奢求。
沈墨一夜無眠。他看着月光從窗欞的這一頭移到那一頭,看着夜色從濃黑變成深藍,從深藍變成淺灰,看着第一縷晨光通過窗戶灑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暖融融的。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眼睛很澀,很酸,像是進了沙子。他穿上鞋,走到銅鏡前,看見鏡中的自己,嚇了一跳。兩隻眼睛下面各掛着一個大大的黑眼圈,像是一隻沒睡醒的熊貓。他的頭髮也亂了,翹着,像是一窩被風吹亂的草。
他嘆了口氣,用冷水洗了臉,用手指把頭髮梳了梳,整了整衣袍,然後走出了房間。
清晨的雲外峯,霧很濃。濃到看不見遠處的松樹,看不見崖邊的石欄,看不見天空的顏色。霧是溼的,打在臉上涼絲絲的,沈墨走在石板路上,腳步很輕,輕得像是一隻貓。他不知道自己在怕甚麼,怕見到那個人,還是怕見到那個人之後自己的反應。他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院門。
顧允寒正站在院子裏,背對着他。他穿着一身白色的長袍,長髮披散,手裏端着一杯茶,茶煙嫋嫋,在晨霧中若隱若現,聽見門響,轉過身,看着沈墨。
沈墨站在門口,手還扶着門框,腳還沒有邁進來。他看着顧允寒,顧允寒也看着他。四目相對的那一刻,沈墨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見顧允寒的臉,看見他那雙深藍色的眼睛,看見他微微彎起的嘴角。
特別是看見他端着茶杯的、骨節分明的手,他的腦子裏忽然閃過一個畫面,他的臉騰地紅了。
顧允寒看着他那兩隻大大的黑眼圈,眉頭皺了一下。他放下茶杯,走過來,伸手想要摸沈墨的臉。“眼睛怎麼了?”他的聲音很輕,帶着幾分關切,幾分心疼。
沈墨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後退了一步。他的後背撞在門框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他顧不上疼,撂下一句“沒事”,然後轉身就跑。他的速度快得驚人,快到他覺得自己的腳都沒沾地。他衝進自己的房間,“砰”的一聲關上門,然後靠在門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能聽見血液在耳朵裏奔湧的聲音。他的臉很燙,燙到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臉在燃燒。他的手在發抖,抖到他握不住門把手。
顧允寒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猛地關上的門,眉頭皺得更緊了。
過了一炷香,顧允寒還是沒忍住,他走過去,站在門口,擡起手,想敲門,手停在半空,又放下了。他等了一會兒,又擡起手,輕輕敲了兩下。
“沈墨?”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哄一個受驚的小動物。門裏沒有回應。他又敲了兩下,還是沒有回應。他等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推門。門沒有上閂,無聲地開了。
沈墨趴在牀上,把臉埋在枕頭裏,被子蒙在頭上,整個人縮成了一團。他的鞋子沒有脫,他的衣袍沒有脫,他的頭髮還散着,他就那樣趴在牀上,如同一隻把頭埋進沙子裏的鴕鳥。
呼吸很均勻,他睡着了。
顧允寒站在門口,看着那一團縮在被子裏的身影,嘴角彎了一下。他走過去,輕手輕腳地幫他把鞋子脫了,把被子掀開,把他翻過來,讓他躺好。沈墨在睡夢中皺了皺眉,嘟囔了一句甚麼,又沉沉睡去。顧允寒把被子拉上來,蓋在他身上,把被角掖好。他在牀邊坐下,看着沈墨那張蒼白的臉,看着他那兩隻大大的黑眼圈,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嘴角。他的心裏忽然湧起一陣說不清的心疼。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沈墨的手。那手很小,很軟,手心有薄繭,指尖有淡淡的溫度。他將那隻手握在掌心,感受着那微弱的脈搏,一下,又一下。他的手指在沈墨的手背上輕輕摩挲,那觸感光滑而溫暖,讓他不想鬆開。
“沈墨,你……”他的話剛說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爲沈墨開口了。他的眼睛還閉着,他的呼吸還很均勻,他的眉頭還皺着,可他的嘴脣在動。他在說夢話。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可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是刻在石頭上。
“顧允寒,給我洗腳。”他的聲音帶着幾分撒嬌,幾分任性,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只有在夢裏纔敢流露的依賴。
顧允寒的手指頓了一下。他低下頭,看着沈墨那張還在夢中的臉,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脫衣服洗……”沈墨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帶着幾分得意,幾分調皮,像是在夢裏做了甚麼壞事。“嘿嘿……”他笑了,那笑容很滿足,很燦爛,像是偷吃了蜂蜜的孩子。
顧允寒伸出手,輕輕擦去沈墨額角的汗。那汗是涼的,可沈墨的臉是熱的。他的手指在沈墨的額頭上停留了一瞬,感受着那溫熱的體溫,感受着那微微的顫抖。
“……做得甚麼夢。”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他以爲沈墨不會回答了。
“顧允寒,我喜歡你。”
夢裏的聲音很輕,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可它落在顧允寒耳中,卻重得像一塊巨石砸進湖裏。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他的呼吸停了一瞬,他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沈墨,沈墨還在睡,嘴角還掛着那抹笑,那笑容很甜,甜得像是在做一個很好的夢。
顧允寒的眼神裏充滿了震驚。他以爲沈墨還小,以爲他甚麼都不懂,以爲他還要等很久。可這個小孩,出去一趟,突然就長大了。他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裏帶着幾分釋然,幾分欣喜,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深藏的溫柔。他輕輕出聲,聲音輕得像是在對自己說:
“時候正合適。”
他站起身,將沈墨的手輕輕放回被子裏,將被子又往上拉了拉,把被角掖好。他站在牀邊,最後看了沈墨一眼,然後躡手躡腳地離開,輕輕帶上了門。
房間裏安靜了下來。只有沈墨均勻的呼吸聲,和被風吹動的窗簾發出的沙沙聲。陽光通過窗戶灑進來,落在沈墨的臉上,將那張蒼白的臉映得有了幾分血色。他在睡夢中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嘴角還掛着那抹笑,他只知道,他做了一個很好的夢,夢裏自己想幹嘛就幹嘛,喜歡想說就說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