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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大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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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大選完

試劍結束的時候,夕陽已經沉到了山的那一邊,將整片天空染成了一片瑰麗的橘紅色。試劍臺上的靈光漸漸熄滅,那些刻在石面上的劍紋也不再閃爍,彷彿一柄出鞘太久的劍終於歸入了鞘中。執事弟子站在臺上,念出了最後一批通過者的名字,聲音已經沙啞,卻依舊清晰。

沈墨站在臺下,仰着頭,聽着那些名字一個一個被念出,每一個名字被念出的時候,臺下都會響起一陣或大或小的歡呼,有人激動得跳了起來,有人抱着身邊的人痛哭,有人站在原地,愣了很久,然後笑了。成功被選上的人不少。天劍宗的規矩,劍道不止輸贏,只要有可取之處,便願意給一個機會。有人劍法精妙,有人身法靈動,有人意志堅韌,有人雖敗猶榮。執事弟子的冊子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評語,每一個通過的人,都有他值得被留下的理由。

沈墨的名字也在家他聽見自己的名字被念出的時候,心跳漏了一拍,然後笑了,帶着一種說不出的滿足。他通過了,他憑自己的本事通過了。

告示很快張貼了出來,就在試劍臺旁邊的石碑上。石碑很高,很大,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字,每一個字都工工整整,像是用尺子量過。沈墨擠在人羣裏,踮着腳尖往裏看,目光在那些字上飛快地掃過,尋找着自己熟悉的名字。

周玄霆,五華峯,玄雷真人親傳弟子。沈墨的眼睛亮了一下。五華峯,那是天劍宗七十二峯中排名前十的靈峯,靈氣充裕,靈脈深厚,是無數弟子夢寐以求的修行之地。玄雷真人,也是天劍宗赫赫有名的金丹真人,雷屬性功法冠絕天下,一生收了三個弟子,每一個都成了結丹修士。大師兄能被玄雷真人看中,那是他應得的。沈墨爲他高興,高興得鼻子都有些發酸。

段雲軒,內門。沒有具體的靈峯,沒有具體的師父,只是簡簡單單的兩個字,意味着二師兄通過了所有的考覈,成了天劍宗的正式弟子。

沈墨繼續往下看,看了很久。他沒有找到自己的名字,不是沒通過,而是告示上根本沒有寫他的去處。他的去處,早就安排好了。不過他現在不想回雲外峯,不是不想回去,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那個人。

他站在石碑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心裏在想另一件事。今晚是和大師兄住,還是和二師兄住?大師兄今晚肯定要跟着師父走,去五華峯安頓。五華峯上還有一位金丹真人在,他不方便跟着去。二師兄被分到了內門,內門弟子的居所是統一安排的,應該有多餘的房間。他想了想,決定去找二師兄。

他在人羣中找到了段雲軒。段雲軒正站在一棵松樹下,仰着頭看着樹上的松鼠,那松鼠抱着一個松果,啃得津津有味,尾巴一翹一翹的。沈墨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段雲軒轉過頭,看見他,笑了。“通過了?”他問。沈墨點了點頭。“肯定啊。”“那就好。”

兩人正要離開,一道身影出現在他們面前。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頭髮花白,面容清瘦,沈墨愣了一下,然後反應過來,這是天劍宗的長老,結丹期的真人。他連忙躬身行禮,段雲軒也連忙行禮。

秦昭野看着沈墨,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他的表情很嚴肅,可他的目光並不嚴厲,甚至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溫和。“老祖讓你直接回雲外峯就行,不用去別的地方了。”

沈墨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拜見長老。”他的聲音有些不好意思,“可是我今晚想和二師兄一起。”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勞煩您給他傳音說一下吧。”他不敢自己去說,他怕自己一聽見顧允寒的聲音就會露餡,怕自己一看見顧允寒的臉就會臉紅,怕自己一站在他面前就會想起幻境裏的那些畫面。

秦昭野看了段雲軒一眼。段雲軒站在那裏,腰挺得筆直,表情恭敬而緊張。秦昭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心想沒甚麼問題就行。“好。”然後轉身離開了。

沈墨鬆了一口氣,跟着段雲軒朝內門弟子的居所走去。

內門弟子的居所在天劍峯的南麓,一片依山而建的院落,錯落有致,層層疊疊。院牆是青磚砌的,不高,剛好能擋住外面的視線。院子裏種着幾株翠竹,竹葉在晚風中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聲細語。院門是木頭的,漆成黑色,上面掛着一塊木牌,刻着“丁字七號”四個字。

段雲軒推開門,側身讓開,沈墨探頭往裏看,然後“哇”了一聲。院子不大,卻應有盡有。正屋三間,一間臥房,一間靜室,一間書房。臥房裏有牀有櫃,牀上鋪着嶄新的被褥,枕頭是蠶絲的,摸上去滑溜溜的。靜室裏有蒲團有香爐,蒲團是用燈芯草編的,坐上去軟硬適中,香爐裏還燃着淡淡的檀香。

沈墨在院子裏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羨慕得眼睛都亮了。“真羨慕你,二師兄,有自己的院子了,以後想幹嘛幹嘛。”他在石凳上坐下,翹起二郎腿,仰頭看着天空。天空已經暗了下來,第一顆星星在天邊亮起,很亮,像是一顆被擦亮的寶石。

段雲軒在他旁邊坐下,笑了一聲。“你不是想幹嘛就幹嘛嗎?”他的語氣裏帶着幾分調侃,幾分羨慕,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沈墨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很輕,卻帶着一種與年齡不符的、說不出的沉重。“這不是還有人管着我嗎?”他的聲音有些悶,“他比師孃管得都多。”師孃管他是嘮叨,是叮囑,是怕他餓着凍着。那個人管他,是連他穿甚麼衣服、梳甚麼頭髮、喫甚麼飯都要管。可他不敢說那個人不好,因爲那個人對他太好了,好到他挑不出一點毛病,好到他覺得自己的那些想法都是對他的褻瀆。

段雲軒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裏有幾分同情,幾分好笑。“我可不敢說他壞話,你就別和我念叨了。”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萬一他知道了,我吃不了兜着走。”

沈墨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本來想說“他纔不會那麼小氣”,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爲他知道,那個人在某些事情上,確實很小氣。比如他穿得太少的時候,比如他喫得太少的時候,比如他和別人走得太近的時候。他不敢往下想了,因爲一想,就會想起幻境裏的那些畫面。

當天夜裏,沈墨躺在段雲軒的牀上,輾轉難眠。

段雲軒的牀比他想象的要硬,可他知道,這不是他睡不着的原因。他睡不着,是因爲他的腦子裏全是那些不該有的畫面。顧允寒跪在地上的樣子,顧允寒低着頭解衣帶的樣子,顧允寒一絲不掛的樣子,顧允寒面色潮紅的樣子。那些畫面在他的腦海裏反覆播放,像是一場永遠停不下來的夢。他閉上眼,那些畫面就浮現出來;他睜開眼,那些畫面就消失了,可他的腦子裏還在迴響着幻境裏的聲音。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自己都能聽見;他的臉很燙,燙到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體溫在升高;他的手心全是汗,汗到他把被單都攥溼了。

他翻了個身,面朝牆。牆上有一道裂縫,從牆角一直延伸到窗臺,像是一條蜿蜒的蛇。他看着那道裂縫,看了很久,腦子裏卻甚麼都沒想。他又翻了個身,面朝外。窗外有月光灑進來,在地上鋪開一片銀白色的光暈。他又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被子很厚,很悶,悶得他喘不過氣來,可他還是沒有掀開。

“師兄。”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段雲軒沒有反應。他睡得很沉,呼吸均勻而綿長,嘴角還掛着一絲淡淡的笑,不知道在做甚麼好夢。

沈墨又叫了一聲:“師兄。”

段雲軒翻了個身,面朝他的方向,嘴裏嘟囔了一句甚麼,又沉沉睡去。

沈墨看着他那張憨厚的臉,看着他那微微張開的嘴,看着他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忽然有些羨慕。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對自己說:“你說,一個人一直想着另一個人,怎麼也忘不掉,是爲甚麼?”

段雲軒的睫毛顫了一下。他翻了個身,面朝沈墨,眼睛沒有睜開,嘴脣卻動了動。他的聲音含混而模糊,像是從夢裏飄出來的:

“還能爲甚麼,喜歡他唄……”說完,他又沉沉睡去,呼吸恢復了均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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