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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沈墨畫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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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沈墨畫像

衛嵐沒有回答。她後退一步,半跪在地上,雙手抱拳,行了一個大禮。

“恭迎墨叔!”

沈墨嚇了一跳,連忙上前,伸手去扶她。他的手碰到她的手臂,感覺到她在微微發抖。“你是不是認錯了?”他的聲音有些急切,帶着幾分慌亂,“我真的不是甚麼墨叔,我叫沈墨,今年才二十歲,我……”

衛嵐擡起頭,看着他那張急切的臉,笑了。

“肯定沒錯。堂後還有您的畫像呢。”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袍,目光落在沈墨臉上,“墨叔,您不記得這裏了?”

沈墨沉默了一瞬。他確實不記得,他從來沒來過這裏,從來沒見過這個女人,從來沒聽說過“墨仁堂”這個名字。可他的心裏,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他曾經來過這裏,曾經在這裏做過一些很重要的事。他擡起頭,看着衛嵐,聲音有些澀:“可否帶我一觀?”

衛嵐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茫然和期待,心裏忽然湧起一陣酸澀。她點了點頭,側身讓開。“自然,墨叔請。”

兩人穿過大堂,走過一條長長的走廊,走廊的盡頭是一道門,門上掛着一塊布簾。衛嵐掀開布簾,側身讓開。沈墨走了進去。

這是一間不大的屋子,陳設簡單,卻透着一種古樸而雅緻的氣息。屋子的正中央是一張八仙桌,桌上放着一盞銅燈,燈芯燃着,昏黃的光將整間屋子照得朦朦朧朧。桌子的後面是一面牆,牆上掛着一幅畫像。畫像的紙已經泛黃了,邊角有些破損,顯然有些年頭了。畫像上畫着一個人,那人穿着一身青色的衣袍,長髮用一根玉簪束着,手裏拿着一本書,正微微低頭看着,嘴角掛着一絲淡淡的笑。他的面容清俊,眉眼溫和,一雙桃花眼微微上挑。

沈墨看着那幅畫像,整個人都愣住了。他見過這張臉,在鏡子裏,每天都能見到。那眉眼,那鼻樑,那嘴脣,那下巴,和他一模一樣。只是畫像上的人比他年長一些,比他沉穩一些。畫像的下方,是一個神龕,神龕裏供着幾塊牌位,牌位上刻着名字。沈墨走近了些,藉着燈光仔細看。最中間的那塊牌位上,刻着“先父衛鶴之靈位”幾個字。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名字上,心裏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酸澀。

“衛鶴?”他的聲音有些澀。

衛嵐站在他身後,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個很久遠的故事。“正是家父。他臨終前,還想着您呢。說沒有辜負您的墨仁堂,現在墨仁堂名聲在外,我也對得起他老人家了。”

沈墨轉過頭,看着衛嵐。她的眼眶紅了,卻沒有流淚。她的嘴角掛着笑,那笑容裏有驕傲,有懷念,還有一種說不出的、對故人的思念。“築基修士壽元二百餘年,你父親是築基修士,你也是築基修士。”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我難道這麼老了嗎?”

話音剛落,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那疼痛來得太快,快到他還來不及反應,便已經將他整個人吞沒。無數畫面從他的腦海深處湧出,像是決堤的洪水,洶湧而來,勢不可擋。看見自己站在一間醫館裏,給一個老人把脈;他看見自己蹲在藥田裏,小心翼翼地給一株靈草澆水;看見自己坐在一張舊桌子後面,手裏拿着一本書,看得入了神;看見自己站在一個年輕人面前,將一枚丹藥遞給他,說“好好修煉,別辜負了你的天賦”。那些畫面太多,太亂,太雜,像是有人在往他的腦子裏塞東西,塞得滿滿的,塞得他喘不過氣來。

“啊!”

沈墨捂住腦袋,蹲下身,額頭抵在膝蓋上,身體在劇烈地顫抖。他的腦子裏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每一根都紮在最深處,扎得他痛不欲生。他的臉白得像紙,他的嘴脣在哆嗦,他的手在發抖,他的整個人都在發抖。

衛嵐慌了。她連忙上前,蹲在沈墨身邊,伸手按在他的後背上,靈力緩緩湧入他的體內。那靈力溫和而綿長,在他的經脈中游走,安撫着他躁動的神魂,梳理着他混亂的記憶。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沈墨的顫抖漸漸平息了,他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他的臉色漸漸恢復了正常。他擡起頭,看着衛嵐,那雙桃花眼裏,多了一些東西,是一種說不清的、深沉的光。

“這些年我失去了太多記憶,都忘了自己還留下了這墨仁堂。”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卻比之前沉穩了許多,“衛鶴還留下別的了嗎?”

衛嵐看着他,看着他那張與畫像上一模一樣的臉,沒遲疑,站起身,走到牆角的書架前,從上面取下幾本書,雙手捧着,遞到沈墨面前。“還有些醫書、藥譜,說是您看過的。”

沈墨接過那些書,翻開一本。書頁已經泛黃了,邊角有些捲曲,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批註,字跡清秀,筆鋒飄逸。他摸了摸那些字,感受着紙張的粗糙和墨跡的凹凸,心裏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溫暖。他在桌前坐下,翻開第一頁,開始看。

衛嵐沒有打擾他。她給他倒了一杯茶,放在桌邊,然後退到一旁,靜靜地站着。燈裏的油一點一點地燒着,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地暗下去,夜一點一點地深了。沈墨一頁一頁地翻着那些書,一字一字地讀着那些批註。他的表情很專注,專注到忘記了時間,忘記了身在何處,忘記了衛嵐還站在一旁。他看得很慢,不是因爲看不懂,而是因爲他想把每一個字都刻進腦子裏。他知道,這些書不僅僅是醫書,還是他的過去,是他的記憶,是他丟失了的那一部分自己。

不知過了多久,他翻完了最後一頁,合上書,站起身。他的動作很輕,很慢,帶着一種說不出的鄭重。他將那些書整整齊齊地放回書架上,然後轉過身,看着衛嵐。

“墨叔,您要重新執掌墨仁堂嗎?”衛嵐的聲音有些急切,“我們隨時恭候。”

沈墨看着她,看着她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看着她那張寫滿了真誠的臉。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帶着一種說不出的溫柔。“不必了。墨仁堂在你們手裏,我放心。”

衛嵐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閉上了,然後退後一步,深深一揖。

“墨叔,保重。”

沈墨點了點頭,轉身走出了那間屋子。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踏得實實的,穿過走廊,走過大堂,推開門,走進了夜色中。夜風迎面吹來,帶着涼意,帶着雪的氣息。他擡起頭,望着天空中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將整座城照得發白。

他沒有拿出地圖,也沒有等那股暈眩感來臨。他只是憑着一個模糊的方向,邁步走進了夜色中。

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腳步聲漸漸遠去。衛嵐站在門口,看着那道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她擡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後轉身,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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