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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妖物 “待他度過死劫,便不欠他甚麼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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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妖物 “待他度過死劫,便不欠他甚麼了……

蕭凌晏站起身,裹着一身戾氣越門而出,天穹一道刺目電光,劃破天幕,撕裂暗夜,將四周映得如褪色了的白晝。

秦協忙舉着傘快步跟了上來:“殿下這是要去哪兒?好歹擋擋雨……誒!”蕭凌晏徑直上馬,渾不搭理他,沒幾下便連人帶馬沒了影兒。

他只得望着人消失的方向徒勞嘆氣。雖自己是先帝指給殿下的伴讀,又是皇后的親侄,真論起來殿下還得喊他一聲表哥,從小相識,又結伴長大,按理應是再要好不過,可事實不然。他從未看通過這位的脾性,打小便琢磨不來,大了更是陰晴不定。

眼看衆人面面相覷,不知所措,他只得暫代調度,趁夜掃清凡可能有礙殿下他日登基的一切隱患。他心中永遠只有這一位君主,秦家也註定只會尊皇后嫡子爲帝。

蕭凌晏御馬出宮,馬蹄疾馳,濺開一圈圈泥水,又被傾盆而下的大雨衝淨,他渾身澆透,雨中寒意沁入骨髓,卻澆不熄他心頭燥火。小半時辰後,他在京中一處屋宅前勒馬駐步。

皇子成年後便需離宮另居他處,父皇雖不喜名義上的第三子,卻也沒攔着母后爲他主張建府之事。當年蕭珺搬出宮後,他便也時常溜出宮去尋他玩,一個月裏起碼有二十多日是住他府上的,對這處宅子自是再熟悉不過。他不知蕭珺究竟何處學來的那一手穿鏡而過的邪術,又逃去了何處,但其奪位前在此住了近十年,此處定有線索。

府邸寢臥久無人居住,雖有侍僕定期清掃,桌上依舊積着薄薄塵灰。他舉着火摺子在屋內四下翻找,卻是一無所獲,正當他要換個屋子繼續搜索時,敏銳耳力忽捕捉到咚的一聲悶響。

他當即循聲看去,那是一面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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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牆之隔,宅內暗室。

室內空間逼仄狹小,陳設簡陋,唯四面牆上各嵌有一面立鏡,正中一盞油燈,燈油將枯,火光晦暗。

燭焰忽無風自顫,旋即,左側牆面上的鏡子中竟是憑空浮現一道人影,燭火搖曳加劇,人影愈發清晰,須臾之後,一人從鏡中跌了出來,正是方纔從皇宮金蟬脫殼的蕭珺。

他腳步虛浮,剛從鏡中現身,便站立不穩,險些撞倒油燈,幸而旁側忽伸來一隻手,及時扶住了他和燈,僅僅是磕碰了一下,並未破壞此間佈置。

徐辰扶他起身:“主人,剛用過丹藥,您不該動武……”他勸過多次,丹藥起效雖快,但弊害也不小,貿然動作只會如此時這般,內息紊亂,經脈劇痛,但他總這麼着急。

“我知道。”蕭珺擡手止了他話頭,又去探另一面鏡子。

徐辰忙道:“我來吧。”

蕭珺順勢收手,靠在牆上等待術法啓動。他瞥過徐辰背部衣物上的劃痕,眉頭微皺:“誰傷了你?”

“沒呢,衣物破了而已。”徐辰笑了笑:“凡劍何能傷到我,我化蝶飛走,那呆子還在那兒嘀咕死人身上何來的蝴蝶呢。”也得虧秦協肉眼凡胎,並未發覺他乃蝶妖,“殺”完後還頗爲惋惜地搖了搖頭,讓人將那具屍身拖去埋了,他這纔有機會潛入殿內,悄悄給主人喂下丹藥。

不過也實在驚險,他逃離時一時不慎,險些撞在那位六殿下身上。妖類鬼物皆懼怕天子身上承載着的真龍之氣,那人身上的龍氣更是遠超歷代君王之和,威壓極甚,僅僅是擦身而過,他都幾近昏死。

幸而老天眷顧,還是讓他毫髮無傷逃了出來,但主人就……他嗅到主人身上沾染的濃郁龍氣,想來是那人對他做了甚麼。他不免擔憂,這可不是個好兆頭。

他邊輕輕撥動油燈下的機關,邊偷偷打量身側人慘無人色的臉,猶豫幾番,他終還是忍不住道:“這具人軀已是油盡燈枯,強弩之末,您何必苦守?”

對方無話。徐辰已習慣他每每談及此事便緘默不語的態度,早猜到會是這反應。他如何不知他守着這副人軀是爲了甚麼,要代人承載惡咒,需捨棄本體,換做人身,可人軀脆弱不堪,哪堪惡咒折磨?即便有靈丹滋養,也只是杯水車薪。

但他實在不解主人爲何要做到這份上。“那人龍氣加身,洪福齊天,區區惡咒又能奈他何呢,至多折些壽,讓他自己擔着多好?您非惹火上身,喫這個苦頭作甚?”

“……”

好麼,又是這般,一勸他別對他那寶貝弟弟那麼上心他就冷臉,早知如此就不開這個口了。徐辰無可奈何,只得嘆氣。蝴蝶短壽,若非主人,他十幾年前便已夭折,更別提能化形成人,他感念至深,由是侍奉左右,自是盼主人一切都好,但主人從始至終都只念着他那打小就古里古怪的“好弟弟”,只當他是一隻輕盈漂亮的蝴蝶,可以分享給弟弟看的小玩意罷了。

說話間,鏡面微閃,術法已開啓完畢,兩人一前一後邁入鏡中,鏡面即將關閉時,蕭珺忽停下腳步。

徐辰驚訝看着主人忽然將一向視若珍寶的一串珠鏈褪下,端詳良久後,輕輕擱在鏡外的燈臺上:“明年之後,便不用這般……待他度過死劫,我便不欠他們母子了。”

徐辰一愣,半晌才反應過來是在答他的問。“您可算想通了。”他心情大好,語氣也輕快了不少:“但您的本體還在宮中,是不是要想辦法先挪出來?”

可主人說完那話後卻並不動,仍望着那串珠鏈出神,腳下同紮根了似的。

徐辰於是瞭然。

哪裏是想通了,方纔那些話,不過是在自欺欺人,讓心裏好受些罷了。他有些失望,但又覺得情理之中,人常道情乃難以斷舍,傷人傷己之物,古來如此,主人又如何能例外呢?他忽然又有些慶幸,幸好自己只是只不懂人間情愛的蝴蝶。

“走吧。”蕭珺終於轉身邁步。鏡面在兩人身後盪漾一瞬,咔嚓碎落一地,顫顫巍巍的燭火也伏低了身,徹底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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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凌晏在牆上摸索一陣,終尋到一處不一樣的巖塊。他摁下機關,牆面緩緩裂開一道可供一人經過的縫隙。造訪此處無數遍,竟是直至今日才發現,他莫名想笑,同其朝夕相處十幾載,結果是一半欺瞞一半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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