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更衣 “哥,我這些年……是不是變得很…… (2/3)
蕭珺很輕地嘆了一聲,聲音低得似自言自語:“……你怎麼能這麼恨我?”
蕭凌晏心道這話你也好意思問?可盯着他頗有些落寞的神色,不知爲何,已至嘴邊的冷言冷語突然如何都說不出口,大抵又是他那將斷不斷,理不清明的餘情作祟。
他最終還是未置一詞,叮鈴哐啷將屋內一切銳器皆收了去,連能摔碎割人的瓷器也盡數處理掉了,屋裏幾乎被清得空蕩蕩,一切能用以輕生的物事都除了個遍。
他合上門,準備落鎖,猶豫片刻,卻是又改了主意。此去來回需三日,足足近四十個時辰,憑這人的作妖能力,難以想象會出多少岔子。
“你與我同去。”他從衣櫥裏又翻了幾件衣物出來,“現在更衣,穿這個。頸上這些都遮住,別叫母后瞧見。”
蕭珺嘲諷地嗤了一聲,像是在嘲他敢做怎麼不敢叫人看。
蕭凌晏面色不善地瞥他一眼:“怎麼,要我幫你穿?”
蕭珺沒接話,舉了舉手上鐐銬。意思再明顯不過:這東西不解我怎麼穿?
蕭凌晏思忖須臾,爲他解了鐐銬。果不其然,剛得自由這人便擡手偷襲,他早有預料,一把截住劈來的手刀,飛快從袖中摸出兩段稍短的銅錢繩,不由分說纏在他雙腕上。
蕭珺雙手瞬間脫力,哆嗦着擡不起來,彷彿有無數長針扎進腕骨。他只得目光陰狠地瞪着他:“真是……好手段。”
“過獎。”蕭凌晏又俯身解開他足上鐐銬,故技重施,在腳踝兩處也各纏上紅繩,如此一來便完全限制了他的動作,叫他只能慢吞吞地跟在他身後。
見人氣得面色發青卻又無可奈何,他頗有些得意,真不枉他足足穿了近一個時辰的銅錢繩。這東西,要多少有多少,要多長有多長。
“可以了。更衣吧。”蕭凌晏抱臂倚在案邊,邊盯着人穿衣邊時不時催促兩句,見他動作慢吞吞,下牀花了老半天,繫個腰帶又磨磨蹭蹭,這麼久了連發都未梳,還散在身後,終是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把勒緊,“腰帶而已,有這麼……”
他看着突然跌坐在榻,弓身捂着腰間直抽冷氣的人,瞬間沒了聲響。
“解開……”蕭珺的聲音抖得厲害。蕭凌晏這才記起他腰間也被纏上了紅繩,他皺起眉頭:“有這麼痛?”
“你……用鋸子……鋸自己一回……便知了……”
“方纔怎麼沒見你這樣?”蕭凌晏第一反應便是他在撒謊,騙他解縛。這紅繩只能縛妖,並無殺傷之效,何至於如此大反應?但見人面色扭曲,像是真痛得難受,他只得彎腰將他腰間繫帶放開些,“這樣總行了?”
蕭珺靠在榻邊捋順了氣,忽然道:“我不去。”
蕭凌晏聞言目光轉冷:“這可由不得你。”
“那你倒是給我解開。”蕭珺冷笑,“這樣鎖着我,我如何行走?你要我爬到母后跟前?”
“我扶你走,像這樣。”蕭凌晏強行將人拉了起來,半拖半抱着摁在鏡臺前,拿起梳子,陰惻惻道:“連束髮都不用你動手,我親自幫你。母后只會覺得你是騎馬摔斷了手腳,而我是在悉心照顧你,同往日一樣。”
蕭珺:“……”
蕭凌晏撩起手中長髮,通過鏡子看着人面無表情的臉,“這般伺候你,你還給我甩臉色看?”
“這麼折騰,又是何必?”蕭珺擡眼望向鏡中的他:“你往日可沒這麼多事。”
“多事?”蕭凌晏本該這兩字大動肝火,可出乎意料,撫摸着掌中長髮,他心裏突然靜得出奇,多年來無時無刻不在他腦中叫囂的憤怒莫名止息,他久違地重拾了十五歲前的靈臺清淨。
十五歲前,他不曾酗酒失眠,不曾暴躁易怒,不曾想過要這般凌辱玩弄他的兄長,他總是很平靜,漠視萬物,唯有兄長能讓他心起波瀾。他是兄長口中全天下最好的弟弟。
“哥,我這些年……是不是變得很奇怪?”他忽輕聲問。
鏡中的蕭珺瞬間睜大眼睛。他以爲這輩子再聽不見他這般喚他了。
蕭凌晏輕輕從背後環住他,埋進他長髮中輕喃:“我不知爲何會變成這樣……我也好想同你回到從前。”
他變得突兀,甚至叫人有些毛骨悚然。蕭珺忍不住問:“你怎麼了?”
身後人無聲無息,只緩緩將他摟緊,兩滴溫熱的液體滴落在他後頸上,又順着肌理沒入衣中,“哥,我好喜歡你,可又好恨你……我不懂……你明明說過我很聰明的,但我現在變得好笨,甚麼都想不通……頭好痛,從沒停下過……別生我氣,別離開我……”
他開始語無倫次,嘰裏咕嚕說着前言不搭後語,叫人聽不懂的話,不多時,聲音又逐漸變輕,聽不真切。
蕭珺以爲自己已徹底冷下去的心又不免爲他顫了起來。
他這到底是怎麼了,還是躁蟲胚作祟?可那東西不過藥材,何至於此?簡直像發了癔症似的。
他急切地想轉過身看看他,可四肢同腰間的紅繩叫他動一下都痛得鑽心,他只得和聲勸道:“先給我解開這些繩,讓我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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