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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孽緣 當兄長的,大抵都硬不起心腸。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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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孽緣 當兄長的,大抵都硬不起心腸。

成人的重量壓在身上絕對算不得輕鬆,尤其這人還睡得死沉,胳膊在他肩上環得極緊,叫人喘不過氣。

蕭珺目光掃過鏡臺桌案,落在油燈中搖曳的燭火上。他本體雖非真樹,卻也與木脫不了干係,極懼雷火,但事已至此,只能棋走險招。

他艱難擡起手腕,幸而油燈放得不高,這般擡手,火舌將將能夠到他腕上紅繩。銅錢與紅線乃至陽之物,遇火燃得極快,呼啦一下便從中斷成兩截。他眼疾手快收回腕,雖還是被火燎了幾口,不過這隻手總算是能行動自如。

他故技重施,又燒斷了其餘幾處的紅繩,只腰上的不知爲何怎麼都點不着,他只好暫且擱置,先把伏在他肩頭沉睡的人挪回榻上。

蕭凌晏睡得極沉,這麼挪動都不見醒,自然是沒法兒再阻撓他離開。如此良機,他本該遠走高飛,再不回來,放任這辱沒他又輕賤他的人未來受惡咒纏身,英年早逝,可他坐在榻邊,望着人沉睡的臉,才發覺他眼下青黑有多重。

這人本就生得一副深邃眉目,平日裏瞧着俊逸至極,自昨日回來後卻總朝他發瘋,永遠一副擰眉怒目的陰沉模樣,不經意瞧,還道眼下這兩團青黑是眉骨投下的陰影。

憔悴至此,也不知是多久沒睡過整覺。他只聽屬下說他時常酗酒,如今想來,許是睡不着才這般自虐。他看了又看,終還是沒能狠下心走,反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他不知情從何起,亦記不清何時變了味兒,對弟弟的疼寵與對人的愛憐早混成一團分不清。

似覺察到他的觸摸,榻上人忽翻身靠了過來,迷迷糊糊間挪了幾下湊到他身邊,長臂一展,環緊他腰身,擠進他懷裏繼續睡。

蕭珺下意識僵直了軀體,旋即才意識到腰間並無衣帶束腰時的劇痛,雖也是勒着他的腰,此時卻只有另一人的體溫從肢體相接處傳遞而來,熱乎乎的。同一張榻,同一個人,竟能又令他痛又叫他暖。

如此親密,又如此平和,他難免懷念。蕭凌晏十五歲後便不再同以往那樣非纏着他要一起睡了,雖待他還是親熱,卻總有意無意躲着他,甚至竭力避免同他肢體碰觸,不說同榻而眠,連這樣簡單的依偎都沒再有過。此時此刻,忽略這人已足以傲視羣雄的身長,這般舉止,倒和少時無差。

“哥……”熟睡者含含糊糊地喚他,他本就動搖不斷的心頓時再冷硬不起來。

他不禁自嘲,做了二十多載的人,別的沒學好,倒把人“好了傷疤忘了疼”的德行學了個十成十。可怎麼說這也是他唯一的弟弟,當兄長的,大抵都硬不起心腸。

“我再幫你一回。”他輕聲低喃,“……莫再讓我失望了。”

腰間紅繩雖束縛了他的力量,但要施術其實並非全然無計可施,不過是要麻煩許多。他尋來金紙硃砂,硃砂研墨,紙上作符,再按八卦方位貼於牀榻四周,此處便堪作臨時聚氣陣,一炷香內,能借天地之氣勉強用些術法。

他伸手搭上蕭凌晏的腕,以己身爲媒介,小心翼翼引氣入體。若是尋常妖族如此,定會被蕭凌晏身上濃郁的龍氣反噬至死,即便是某些鋌而走險妄圖以龍氣進補修煉的妖族都不敢如此冒進,但他與其同住近二十年,早習慣了龍氣環伺,除了眉心略覺脹痛,並無不適。

真氣順利循着蕭凌晏體內各處經脈緩緩流淌,蘊養着被酒傷狠了的五臟六腑。

好在人年輕,雖有損傷,但未至根基,只要能戒酒,再好生養上些時日便能痊癒,他更憂心的還是蕭凌晏方纔異樣。他一貫知這人不是個會輕易喊疼的,更別提像方纔那般摟着他哭訴,聲淚俱下地說“頭好痛,從未停過”。二十多年了,這還是破天荒頭一回。

思及此,他再度引了一縷真氣,往人頭顱處走,可觸及瞬間,他竟是被一股極強的力量掀飛出去,重重砸在牆上。

他驚愕看着牀榻,甚至忘了站起身。蕭凌晏仍昏睡着,但他的面上,正絲絲縷縷湧出墨黑的氣。

氣絲在半空糾結纏繞,織成一條張牙舞爪的漆黑惡龍,猛地朝牆邊的他撲來。

邪風獵獵,顯然是來者不善。蕭珺不斷閃身躲避,可那龍似乎極其熟悉他的招數路數,騰挪扭轉間竟是堵住他全部退路,將他逼入牆角。

蕭珺莫名覺得它身上湧動着一股叫人熟悉而又忌憚的氣息,他本能地劈出一掌,卻忘了腰間紅繩鎖住他周身力量,如此全力一擊,不禁對它毫髮無損,反激怒了這條詭異惡龍,窗外天幕霎時烏雲密佈,驚雷滾滾,狂風吹滅燈中燭火,屋裏黢黑一片,只近在咫尺的惡龍瞳孔中正金光爍動。

“你是何物?”蕭珺冷眼看着它垂首逼近,“爲何躲他身體裏?”

自三百多年前幹鍾道君替天行道,屠戮最後一條惡龍後,世上便再無真龍,彌散在天地間的龍氣逐漸往皇室聚集,爲歷任君王承載,故而凡間也稱君王爲真龍天子。

他實不知,三百餘年後的今日,爲何會從蕭凌晏的身軀裏飛出這麼一條氣勢洶洶的惡龍。

“躲?”惡龍冷嗤一聲,呼出的氣炙熱得幾乎讓他這具樹身燃燒起來,“這是朕自己的身體,如何叫躲?”它的聲色與蕭凌晏別無二樣,卻格外低沉嘶啞,戾氣極盛。

蕭珺神色更冷,這畜生莫不是想奪了蕭凌晏的舍,將他的身軀據爲己有?

他斷不允此事發生。

方纔攫取的天地真氣還殘餘些許,他咬咬牙,忽伸手生生探入胸膛,抽出一柄木劍。樹心離體,樹身自是生機銳減,劍出瞬間,這副身軀便肉眼可見地開始凋零破碎。

惡龍見狀竟是狂笑:“你還真投胎成了一柄破木劍!可笑,實在可笑!你也有今日!”

蕭珺眉頭一皺,它怎知此劍纔是他的真身?見惡龍笑得失態,破綻百出,他來不及多想,目光一凝,揮劍而上。

“又是趁人之危……你慣會使這樣下三濫的招數。”惡龍收了笑聲,眸中寒意畢露,它不避劍芒,徑直摁下利爪。

只聽轟地一聲,木劍竟是被死死摁在地磚上,霎時裂紋密佈。

“嘖,你竟變得如此不堪一擊。”惡龍用力碾了碾掌下木劍,暗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因本體遭受重創而跪倒在地,七竅湧血的仇人,“我在奈何橋等了你三百年,你投胎時居然看也不看我一眼,是心中有愧,還是你這賤人從頭到尾都沒對我動過半分情,那般同我糾纏,不過是爲了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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