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失憶 “你是誰,到底是誰!” (1/2)
第40章 失憶 “你是誰,到底是誰!”
蕭凌晏在毓寧殿前停下步子, 目光輕而易舉地越過一干侍從,牢牢鎖定人羣中那道身着喜服的修長身影。
那人背對着他,微微垂頭,由着宮人爲他佩戴飾物, 他身量高挑, 筆直如松, 像柄利劍扎進他眼裏,難以言喻的脹從眼底漫開, 扯得他突突直跳的太陽xue也一抽一抽地鈍痛着,他卻如何都挪不開視線。
他愣愣盯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又順着侍從們的牽引在鏡案前坐下,由侍女們梳頭。這個人, 由上及下, 每一寸都那麼熟悉。
他發覺自己記得探入這捧如瀑烏髮時指尖的滑膩手感,如上好綢緞, 埋進發間時能嗅到冷香陣陣;他也記得他的腰, 記得圈住其腰身時的心猿意馬, 一面覺他太瘦,一面卻又着迷地捨不得放;他甚至記得他的腿,纖長一截, 從不見安分, 踹人極痛……他記得那樣多,可他偏偏不記得他是誰,和他是何關係,不記得他爲何一見他便眼底發熱,心頭髮酸。
“殿下。”侍女們終於發覺門口的他,忙轉身盈盈下拜, 行禮後又彎着眼睛看着他,眼底含着打趣的笑意:“殿下怎的這麼等不及?吉時還未到呢。”
蕭凌晏不言不語徑直上前,她們忙又笑着迎上來攔:“哎喲,時辰未到,新人間見不得的。殿下可莫……”
“退下。”蕭凌晏不耐煩地撂下二字,強硬撥開人羣。
侍女們被他撞了個趔趄,東倒西歪被擠到兩邊,好不容易站直,人已進了內室,衆人笑意微僵,面面相覷:“可……可皇后娘娘說……”
蕭凌晏扭頭瞥來一眼,面色陰冷:“還杵那兒作甚?要我請你們?”
“……”
人羣散去,屋內恢復寂靜,蕭凌晏沉默望着幾步之外的人,他已近到伸手便能觸到他的肩,他卻一直沒回頭,身後喧鬧彷彿不曾入他耳,他就那樣靜靜端坐鏡前,一動不動。
通過鏡面,蕭凌晏瞧見了他的臉,蒼白冷漠,大紅的喜服也未襯得他面生血色,眼睫耷拉着,垂眸望着桌案出神,眉目如畫,卻死氣沉沉。
他額角難言的陣痛愈發劇烈,逐漸無法忍受,他終按捺不住,探出手,落在他肩頭。
“你……”他不知該說甚麼,明明有千言萬語要問,卻堵在喉間,哽得他喉管陣陣發酸,更說不出話。他於是只好腕間發力,輕輕將人轉了過來。
對方仍垂着眼,任人擺佈,不予回應,只眨眼時那對鴉羽似的睫才微微顫動兩下。蕭凌晏重重抿脣,虎口卡住他下頜,迫他擡臉:“爲何不看我?”
“……”眼前人乖順迎着他的動作看他,卻是一對空洞無神的眸,明明人還在,卻像魂靈已被抽走,只餘空殼。
他莫名有些慌亂,扣在他肩頭的手不由用力:“別木着臉不搭理人,說話!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可寂靜屋內由始至終只有他的聲音,聲調愈來愈高,語速愈來愈快,對方卻似一座泥塑的像,任信衆如何絕望祈求,皆木然不理。
“起來!”蕭凌晏逐漸氣急敗壞,扯着人從案前起身,大步往外,他拽着人行至門邊,頓了頓,又轉向室內,往後殿走。身後人被繁複衣飾束縛了動作,速度不快,被他拽得有些踉蹌,被他一把摜在榻上時,未束好的發徹底散開,凌亂鋪在被褥上,那對漆黑平靜,死水般的眼,全程靜靜望着他。
蕭凌晏說不清自己爲了要拽人來榻上,似乎是已深入骨髓的習慣,是怒時發泄懲罰的手段。他俯身壓低,身體對即將做的事情再熟悉不過,可他目光閃了閃,又突然停了下來:他腦中擠進了些零碎的畫面。
他看見這對眸中含着淚與恨,眼圈通紅,顛簸間跌落一枕的晶瑩;看見自己扯落撕碎對方的衣物,在榻上,在榻下,不分時刻場合地折磨;看見鮮血順着軀幹淌下,漫開染紅雪白的地毯。
蕭凌晏怔愣片刻,低聲問:“我曾……傷過你?”他心頭不由滾過愧疚,是被他傷過,纔不願理人?
對方依舊不語,零碎記憶中的慘狀卻叫他再不忍發怒。他伸手,輕輕撫摸身下人的臉,不敢做甚麼保證,只低聲同他商量:“說句話好不好?我不會再傷你了。”
似乎被他溫燥的手心摸得挺舒服,對方微眯起眼,幅度極小地搖搖頭,面頰因而輕緩蹭過他的掌,帶着似有似無的親暱。不大像人,像某種化形作人的妖獸。
“……還是不肯說話?”蕭凌晏一時想不到甚麼狠招,一着急乾脆將人拉起,勒在懷裏,“說話。否則我就不放你。”
這無疑幼稚,也不見甚麼成效,被摟着的人甚至沒有掙扎,安靜待在他懷中,清淺呼吸灑在他頸間。他勒得很緊,卻感覺不到這副軀殼上有半分熱意,摟着塊寒冰似的,連吐出的氣都冷冷的。
“可是覺得冷?”他在他背後摸了幾把,喜服確實太薄,如今嚴冬酷暑,何能禦寒?他又去摸他的手,想瞧瞧他的手是不是也冰涼,指尖卻觸上鋒銳硬物。
他一愣,低頭看去,抵在他腰間的是一柄閃着寒芒的短刃,不知何時出現在懷中人手裏,已扎入他衣物之中,再往前寸許,大抵就能刺進皮肉。
蕭凌晏心頭湧起難言怒氣,一把奪過短刃:“我關心你,你竟對我捅刀子?”
望着這對古井無波的眼,他覺憤怒,卻不覺得意外,反而心頭習慣性地掠過僥倖——還好對他手下留了情,刀沒扎穿他的軀體;還好刀朝着他,沒朝着自己,沒又在他跟前自殺,
他爲自己下意識的想法愕然,怎能如此平靜?彷彿這種事發生過許多次,難以想象他失憶前到底和這人有甚麼詭異扭曲的糾葛,才能讓他兩這麼互相折磨。
他瞪了榻上人良久,忽又上手將人拽了起來,沖沖向門外去:“跟我走。”
蕭凌晏說不上來自己這般急是要去哪兒,他愈發覺得蹊蹺,偌大宮裏,似乎處處透着詭異,死而復生的父皇兄弟,不言不語的成親對象,缺失空白的記憶,疼痛欲裂的頭。他到底忘了甚麼,到底……到底在他遺忘前發生了何事?
他耳畔似乎一直迴盪着一道遙遠縹緲,卻又莫名熟悉的聲音,要他忘記,要他放手,讓他自己珍重,讓他記得厭倦了便去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