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築巢 “要梧桐枝做甚麼？” （1/2）

第74章 築巢 “要梧桐枝做甚麼？”

青鸞掙扎的力量忽然間大得驚人, 體型眨眼功夫便膨脹了數倍，蕭凌晏很快便抱不住它，反猝不及防受了它一踹，往後踉蹌幾步。

見它又要飛走, 他眼疾手快拽準了它的翅膀末梢的羽尖：“你到底要去哪兒？”

蕭珺的神智眼瞧着是又陷入了混亂, 不認得他似的, 眼周豔色的羽血一般扎眼，鳥喙邊緣也見了紅, 哀啼陣陣。蕭凌晏心一凜，這狀態，除了是鳥身，其他都與三個月前他陷入那種半沉睡狀態時的表現格外相像。

他憂得心都被攥緊了似的, 難道他還要再經歷一次叫他度日如年的漫長等待嗎？到底怎麼回事？

趁他失神, 青鸞重重扇了他一翅膀，掙脫開他, 往更北處飛去。就這麼眨眼的功夫, 它又大了一圈, 丈許高，蕭凌晏被籠罩在它的陰影裏，鳥展翅時掀起的風撕裂方圓數里內的浮雲, 若非他眼疾手快閃身上前摟住鳥頸, 想來也已被罡風捲到九霄雲外。

青鸞反應迅速地在空中翻了幾圈，想把他甩下去，變大了的鳥連羽毛都粗硬了不少，炸起時如刀刃般割人，蕭凌晏的衣裳皮肉上很快便多了幾道口子，無奈之下, 他只能也化作原身，纏在青鸞身上，鎖得緊緊的，被啄了也不怕，龍身皮糙肉厚，他唯一要小心的便是護好自己的眼睛，免得被震怒下亂啄一氣的青鸞叼中。

“是我，你清醒點，你看看我。”蕭凌晏低聲喚它，時不時用龍角輕蹭它的頸，企圖用深情呼喚再次喚醒它。

可青鸞充耳不聞，飛得很快，路線卻歪歪扭扭，也不知是被龍纏住了翅膀導致飛行受阻，還是腹中那物折磨得它難受，很快它就再無法正常飛行，打着旋疾速俯衝下墜，蕭凌晏心神一凜，忙施法要止住墜落勢頭，可青鸞胡亂攻擊的鳥喙卻在這時歪打正着啄進他胸口。

他的龍身胸口處有一塊斑駁，那兒原覆着他的逆鱗，龍身逆鱗僅此一枚，無法再生，他雖生來沒有族人，不通族內常識，血脈裏流淌着的天賦本能卻讓他開智以來便曉逆鱗寶貴，獨一無二，最能訴情。前世他親手割下送給對方後，逆鱗便再沒長出來過，光禿禿的，很醜，他化作原型時，一貫是用龍鬚遮着的，想着眼不見爲淨，時日久了，自己便也忘了，可眼下，冰冷的鳥喙穿過龍鬚，直直啄入那塊缺了逆鱗庇護的血肉中。

逆鱗下是龍的心臟，以及與心共生的龍珠，鳥喙雖進得不深，架不住是此等要害之處，劇痛霎時席捲蕭凌晏周身，他眼前一黑，下意識絞緊纏在鳥身上的龍軀。

許是被勒得疼了，青鸞攻勢一緩，緩緩從傷口中抽出了喙，血液洶湧而出，染紅了鳥胸前絢麗的羽，它漆黑的眸子盯着傷處發愣，看不出是清醒着還是迷亂中的短暫停滯。

蕭凌晏嘆氣，舌頭捲去它喙上殘餘的血痕：“痛死了。你一貫心疼我的，醒來哄哄我好不好？”

青鸞仍無回應，好在也不再攻擊他，只盲目地在天幕間橫衝直撞，它的體型已恢復前世全盛時的大半，蕭凌晏身上帶着傷，根本拽不住它，一青一黑兩道長影在空中交織纏繞着，終於一齊重重衝向地面，速度越來越快，破空的尖銳呼嘯聲響徹天地間，比狂暴的北風更喧囂。

轟的一聲巨響後，雪浪自墜地點瘋狂往四周捲去，北疆遍地的厚厚冰原灰飛煙滅，化作滿天晶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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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凌晏醒來時渾身都痛得厲害，他許久沒感受過這種被摔得七葷八素的感覺了，上回還是前世被一掌打下深淵那時候，他覺自己的腦漿子八成都已震成了均勻的漿糊，睜開眼，眼前黢黑一片，他用力晃了晃頭，眼前依舊只有模糊不清的墨色色塊。

也不知是不是因爲要害被傷，他身體內的力量暫時沉寂，命弦也用不了，除了龍軀強悍的體質，其餘的竟不比凡人強到哪兒去，連體型都似乎小了一圈。

他聽見自己的後牙被咬得咯吱作響，落得如此狼狽下場，很難不怨，他想怪那罪魁禍首一意孤行，不聽人話，又對他毫不留情，痛下殺手，可心底暗罵了幾句，想到青鸞啼血的模樣，到底是捨不得。嘖，難怪本源罵他窩囊，他現在也開始覺得自己是不是太愛了點。

他忍氣吞聲地靠牆立了起來，擡爪摸摸胸口，逆鱗處的傷已癒合大半，雖還鈍鈍作痛，但好歹是在可忍受的範圍內。想來是蕭珺給他處理過了。

等等，他猛地反應過來，既然處理了他的傷口，那說明蕭珺是已經清醒了，那他人呢？四周寂靜，聽不見呼吸心跳外的其他聲音，彷彿天地間只餘他一人。

又被丟下了嗎？強烈的不安排山倒海般襲來，他焦慮地在四周亂轉，失了目力，他像只無頭蒼蠅，沒多久便重重撞在甚麼東西上，旋即被掃開數尺，狼狽地仰躺倒地。

甚麼東西？他惱怒地四下摸索，身下摸着像是一片溫暖的草叢，暖烘烘的，大抵是被曬乾的麥子，散發着叫人心安的味道。可沒尋到那人，他豈能心安？

他急忙又翻身坐起，草叢被他動作攪動，縫隙間於是又幽幽地鑽出了幾縷熟悉的冷香，正是蕭珺身上的氣息。他心頭一喜，將手探了過去，可他沒有摸到人，也沒摸到鳥，只有幾根帶着餘溫的羽毛。

不在了嗎？何時走的？他慌忙往前：“哥，你還在嗎？你在哪兒？”

沒走幾步，又撞到那東西上，毫無意外，他再次被掃飛倒地。可他這會兒發覺不對勁了，雖僅碰撞間短暫接觸了一瞬，但那東西蓬鬆綿軟，不可撼動，很像……一隻巨大的，長了羽毛的東西。

他循着被掃飛的方向摸索過去，被再次襲中瞬間，他憑着感覺一把纏上了那冰冷卻又稱得上柔軟的物事，這手感，果然是鳥翅膀。

沒給對方再次甩掉他的機會，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順着翅膀往上，沒了靈力，蠻力還在，他使出死纏爛打的勁，三下五除二便登了頂，熟練鑽進蓬鬆的背羽間。熟悉的氣息瞬間裹住了他，他的心這才徹底放了下來。

“以爲不出聲，躲着我，我就找不到你了嗎？”他的聲音裏帶了些火氣，“想跟你好好過日子怎麼這麼難？有甚麼事不能好好商量，非得鬧？”

身下的羽毛抖了抖，擺明了是又要把他甩下來，蕭凌晏哪能叫它得逞，二話不說順着背游到鳥頸處，死死纏住它：“有本事你就把我啄死，否則別想我鬆開你。”

話音剛落，頭頂真的捱了一記啄擊。

蕭凌晏難以置信，擡起空茫的眼“瞪”它：“你居然真想啄死我？”

他還想繼續控訴，蕭珺卻搶在他前頭終於開口，聲音略顯疲憊：“既醒了，幫我尋些梧桐枝來。”

“梧桐枝？”蕭凌晏一愣，“要那東西做甚麼？”

空氣詭異安靜了一瞬，接着便是蕭珺咬牙切齒的答覆：“……築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