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求愛 “你不用強迫自己愛我。” (1/3)
第84章 求愛 “你不用強迫自己愛我。”
見他如此反應, 蕭凌晏的目光沉了下去。
果然,甚麼都瞞不過他。這裏根本不是甚麼更高域,他壓根兒沒有尋到離開書內世界的方法,方纔那樣說, 不過是學着被污染時的自己的那樣, 說些好聽話, 想讓人寬心而已。
感情方面的事,經歷過心如刀絞, 又把書翻過了一遍,他已明白了些皮毛,雖大部分還是有些似懂非懂,但他學得很努力, 模仿以前的自己, 模仿書中蕭珺喜歡的樣子,照貓畫虎地摟着人說情話, 扯着謊哄他。
但顯然, 他的謊言又一次輕易被識破了, 他方纔慷慨激昂的承諾寬慰由是顯得更蒼白無力。
可他又實在無計可施。雖靠那不入流的法子從撰者處搶過了筆,能續寫此書,但作用也僅限於書內區域, 還得時不時提防撰者趁他不備又把筆奪回去, 亂改一氣,如此,要觸及屬於書外世界的更高域,自是無異於癡心妄想。
他用盡方法,皆是無濟於事。雖他的確堅信世上沒甚麼不可能,但當下客觀條件就是不可能。此時兩人所在地, 不過是他在自己的世界中重新開闢的一隅淨土,卻不料一天都沒撐過,便叫對方看了個透徹。
蕭珺雖甚麼話都沒說,卻又分明甚麼都說了。
室內沉默得令人窒息。僵持片刻,蕭凌晏終於忍不住打破這死寂氛圍:“那本書,你可翻閱過?”
“嗯。”蕭珺的態度平淡,甚至都未回過頭來看他,從這個角度,蕭凌晏只能看見他的側臉。睫毛根部猶存幾抹暗青,鋪在枕邊的發很長,從榻邊垂至牀下,眉宇間籠着濃郁的死氣。
蕭凌晏有些無措,不知是該繼續就着這個問題拉扯,還是巧妙地另尋話題。若是被污染時的他,一定有辦法讓人高興起來的,但此時的他,好像甚麼都能搞砸。
他猶豫了一陣,忽輕手輕腳爲人收攏過長的發,依舊順滑,卻枯槁無光,藻似的纏在他掌心,冰冷一片。
“都長這麼了,我替你絞了吧,免得睡覺時壓疼了。”
見蕭珺沒說甚麼,他指尖聚起銀光,劃過長髮中段,被割斷的髮絲輕飄飄落了地,無聲地鋪了一層。他簡單修了修髮尾,又伸長手,從鏡臺邊拿過梳子,指尖挑起一縷發,細細梳着。
屋內很靜,只有梳髮時細微的沙沙聲。掌中的發沒有打結,蕭凌晏卻梳得奇慢,幾乎是一根一根捋過去,數摻在烏黑髮間的細長青羽。
這些羽毛,又長出來了。
蕭凌晏盯着掌中捋出的一大把羽毛出神。不愧是愛美的鳥族,連蒼老衰敗,都如此詩情畫意。他也是翻遍那書冊才知道的,青鸞的模樣成年後便不會變,至死都不會衰老,但它們的壽數也是有限的,臨近終末時,髮間會生出流蘇般細長的羽,類同人的白髮。雖仍保留着鸞羽的流光溢彩,卻是暮年已至的信號。
蕭凌晏指尖再度聚起銀光,沉默地將這些混雜在烏髮中的青羽一根根除了去,但他知這無濟於事。蕭珺說得不錯,即便他絞盡腦汁地把他重新寫活,給他一副健康的軀體,他的精氣神卻已死去,再回不到從前,就像人的白髮,像蕭珺髮間的青羽,絞去再多也註定會長回來。
落在地上的羽越來越多,鋪成一小塊絨毯,蕭凌晏頭一回覺得青色如此扎眼。何時起生了這麼多,好像永遠除不乾淨。
他又忍不住看向榻上人,他一直沒動,靜得像睡着了,眼卻始終睜着,淡漠無神地望着眼前空無一物的牆,對身後發生的事毫不在乎。
蕭凌晏熟悉他這副樣子,他心情不好時總這麼沉默,死水一般。若沒人動他,怕是能這麼躺到地老天荒。
他湊上前,故作輕鬆地在他耳畔笑道:“這麼一直躺着,頭髮都睡打結了。”他說着故意加了幾分力,拽了拽指尖的髮絲,“你看,梳都梳不開,扯痛了可別跟我叫喚。”
他以爲這麼着起碼能得人一個白眼,順理成章打破這沉悶的僵局,但蕭珺沒如他預想的那樣回頭嗔他,連眼皮都沒動一下。他的笑聲撞上了隔在他兩之間的無形壁障,始終沒能驅散蕭珺身周深重的陰雲。
他抿了抿脣,忽再度自背後抱緊他。臂彎中的軀殼單薄溫暖,他卻感覺自己像摟着一塊凍得棱角鋒利的堅冰,他學着以前的自己,把語氣放得溫柔又委屈,“好歹理我一下。”
見蕭珺仍是沒甚麼反應,他咬咬牙,變回幼年時的體型,纏着他的腰身,越過他的背脊,鑽進人懷裏。幼龍睜着圓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書裏寫的,他最受不了小龍這種可憐兮兮的眼神。
這一招果真見效,蕭珺終於動了,手指輕輕落在龍腦門上,猶豫了一會兒,又摸了摸幼龍未長全的角。
蕭凌晏受了鼓舞,忙趁熱打鐵,努力在他懷中打滾,笨拙生疏,卻很賣力。他忘了小時候怎麼撒嬌的了,應該是這麼磨蹭來磨蹭去的,用不了多久,蕭珺就會摟着他笑,愛不釋手地揉搓他的臉。
可他忘了,自己雖變回了小龍體型,力量卻還是成人的水平,這麼拱來拱去的,蕭珺被他撞得悶咳了幾聲,只得坐起身來:“你是不是身上癢?”
小龍驀地頓住了,擡頭對上人深色的雙眸。漆黑如墨,瞧不出甚麼情緒,非要說,只有淡淡的嫌棄,半點沒有他想象中掩飾不住的喜愛。
“我這是在討你歡心。”蕭凌晏乾巴巴道:“以前你很喜歡這樣的。”
蕭珺錯開眼,“你不用這麼做。”
蕭凌晏定定望着他,思緒是自己都捋不清的複雜:“可我好像見不得你這樣,一想到你在痛苦,在難過,我就……”他指了指自己胸口沒長開的逆鱗,“這兒就不舒服。愛是不是這種感覺?我喜歡和你待在一塊兒,即便甚麼話都不說,甚麼事都不做,也覺得很安心,但我不喜歡你難過,也不想你痛苦。這就是愛嗎?我是不是已經學會了?”
蕭珺推開小龍往他懷裏懟來的圓鈍短角,“別往書裏寫這些東西。你不用強迫自己愛我。”
蕭凌晏一愣,旋即立馬狡辯:“我沒那麼寫。我是真的學會了。”
蕭珺拾起蕭凌晏先前隨手擱在牀頭的書冊。小龍警鈴大作,蹦起來阻攔,但它短短的爪子連書封都沒夠着,便被蕭珺摁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