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心跳 “你心跳得好快。” （2/3）

“混賬！”門口響起中氣十足的斥聲。

蕭凌晏和一衆醫者們齊齊回頭，門口站着兩道人影，一青一白。

青衣女子一臉氣急敗壞，蕭凌晏認得她，她是蕭珺的生母，青鸞一族的族長，是他那刀子嘴豆腐心的湄姨，卻也是書裏自縊於冷宮的昔日寵妃，是那柄瘋魔癲狂，要取他性命的兇劍。

他沉默看着氣勢洶洶，大步上前的來人，難以想象這愛子心切的暴躁母親和書裏那個爲盜取他的力量獻祭親子的瘋女人是同一個人。

“你個小無賴！小小年紀就敢……”女人憤怒地要揪起他的領子，可沒想到試了幾次都扯不動，她愣了愣，仰頭望着眼前紋絲不動的青年，眼裏的憤怒中摻了幾分困惑：“你……何時長這麼高了？”

她身後那人這才上前伸手拉架，“你冷靜些，兩孩子你情我願的，又不是誰逼誰，消消氣。”

蕭凌晏瞳孔驟縮。只一眼他便知，眼前的白衣女人，不是書裏那位在他編織的命運裏才愛他寵他的母后，而是予他生命的，他素未謀面的，生身母親。

“……”他想開口說些甚麼，聲音卻卡在喉嚨裏。

女人望向他，她離他不算近，溫柔的聲音卻響在他的耳畔，“你長大了。”

霎時間，他身周的人事物停滯不動，揪着他衣襟的青衣女子依舊憤怒望着他，身周的醫者維持着看診的動作，連屋外的風聲都停了，他甚至能看見空氣中的細小塵埃在他眼前滯留。

偌大殿內，只有他、蕭珺，還有眼前這微笑注視着他的白衣女人在動。她顯然與幻境中的其他人不一樣，有着完整的意識，簡直像個活生生的人。

“我印象裏，你還只是枚蛋呢，居然都長這麼大了。”女人的目光眷戀而憐愛地打量着他，從頭到腳，看得仔細。半晌，她忽輕聲笑了笑，“你和珺兒眉眼都隨了我。但要論起來，他像你湄姨多些，你像我多些。”

蕭凌晏有些無措，想不到該說甚麼。他還是個蛋時就剋死了眼前的生母，和她從未有過只言詞組，雖她和書中母后有着一模一樣的臉，但她並不在他或蕭凌清編織的命運之中。於他而言，這理應是他在這世上最熟悉的人，現實卻叫她成了他認知裏最陌生的人。

幸而她沒繼續這個話題，低頭望向了榻上不省人事的蕭珺。

“珺兒？”她俯下身，在他耳畔輕聲喚他。

“我試過，怎麼都喊不醒。”蕭凌晏小聲道。

“我知道。”女人在榻邊坐下，指尖蓄起一縷柔和的光，輕輕點在蕭珺胸口，“這樣也只能緩解三日，快帶他出去吧，去更高域，掘開我的墓。你湄姨藏了些東西在那兒，興許能派上用場。”

看着蕭珺緊皺的眉頭緩緩散開，呼吸也趨於平穩，蕭凌晏腦中那根一直繃着的弦終於稍稍放鬆了些。

他望向白衣女子，猶豫着不知該如何開口，我要怎麼喚她呢？母后？孃親？還是先客套些，喚她前輩？她是怎麼看我的？瞧上去似乎並不恨我，但這會不會只是人家涵養太好，厭惡都藏在心裏？

他鮮少這麼緊張，於她，他欠愧難當，畢竟是因爲生他才耗盡了她的命數，說他是殺她的兇手，毫不爲過；但他又本能地對她心生親近。這是他親孃啊。

女人笑盈盈看着他，視線碰撞瞬間，他慌亂看向蕭珺，巴不得他立馬睜開眼睛，醒來替他解圍。

女人笑意更深：“你已經成年了，還這麼依賴哥哥嗎？”

他窘迫不安，像第一次進入青鸞族地時接受四面八方投來的友善好奇的目光時那樣渾身刺撓。

“噯，”女人嘆氣，“喊我一聲，就有這麼難？”

“……母后。”

“我已不是那條老龍的王后了，喚我孃親吧。”

有些肉麻。蕭凌晏想。

他清了清發澀的嗓子：“娘。”

女人眸底飛快閃過一抹淚光。她揉了揉有些發紅的眼睛，“好了。走吧，別耽誤了。”

蕭凌晏重新抱起榻上的蕭珺，剛往外走了幾步，他忍不住回頭問她：“您也是幻象嗎？”

女人含淚點點頭，又很快搖頭。她擡手抹了把淚：“日後，照顧好自己，也多陪陪你哥哥，別讓他一人待着。”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身影迅速變淡，和那青衣女子一道，消失在他視野之中。

蕭凌晏垂下眼，甚麼都沒說。

他揮開腦中紛亂思緒，再次琢磨起出去的法子。

思來想去，他決定再次嘗試與污染交流，讓它放他們出去。這並不是明智之舉，污染曾差點榨乾他的力量，差點吞沒他，能壓制污染的蕭珺還昏迷着，難保他們不會再次試圖吞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