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長影 “我來……祭拜孃親的墓。” (1/3)
第104章 長影 “我來……祭拜孃親的墓。”
李貓哭了一陣後, 忽然眼淚一抹,慌張啊了一聲:“糟了!”
蕭凌晏冷哼:“一驚一乍的作甚?甚麼糟了?”
李貓恐懼地壓低聲音,爪子焦躁地撓撓耳朵,“我居然忘了, 他們有一面鏡子, 能時時觀察你們。這可壞了, 那我們方纔……他們不都知道了?”
“不會。”蕭珺道:“那鏡子聽不見聲音的。”他安撫地摸了摸李貓瑟瑟發抖的耳朵,“別怕, 他們只能看見你被我們帶回家,留在我們身邊。這想必正中他們下懷。”
蕭凌晏怒極反笑:“有意思。”他把指節捏得咯咯作響,一字一頓,“鏡子那頭, 就是盯着你的那些臉?”
“……我不知道。”蕭珺下意識摸了摸手腕。他腕上纏着一條銀色的細鏈, 是蕭凌晏擔心他時時握着那枚逆鱗手指太累,特意穿孔串成的鏈子, 稍一轉手腕, 那鱗片便會垂至他掌心, 冰冷,甚至有些硌手,卻是少有的能讓他安心的東西, 他輕聲道:“我看不清那些臉, 也聽不清他們的聲音。”
“沒關係。”蕭凌晏眸中寒光四射,“不管是誰。我會一個個挖了他們的眼睛。”
他的殺氣毫不掩飾,李貓被嚇得渾身抖了一下,忙往蕭珺懷裏鑽。
蕭凌晏捏着它的頸肉,把它整個提了出來,笑眯眯摟進懷裏, 一副對這狐貍愛不釋手的模樣,言語間卻毫不客氣:“蕭凌清讓你來勾引我,不是我哥,你面上得做樣子給他們看,別離我哥這麼近。”
小狐貍:“……”它擡頭瞄了眼蕭凌晏,對上他居高臨下投來的目光,明晃晃是笑裏藏刀。它毫不懷疑,倘若它真是抱着勾引他的心思來的,怕不是還沒近身,就會被他扭斷脖子。
它兩眼一黑,更害怕了。
蕭珺眉頭微皺:“勾引?”
蕭凌晏悄摸瞅着他的神情,心頭甜絲絲的:“喫醋了?”
小狐貍慌了,急忙道:“你放心,我,我絕不會喜歡他,絕不會插足你們的。”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蕭珺垂下眼,“我只是……”他話剛起頭便卡了殼,隔了好一陣才無措盯着自己隱隱發抖的手,真奇怪,他居然真的在害怕,害怕蕭凌晏會被其他人奪走,害怕他的溫柔又會離他而去。
這和狐貍無關,是他心底始終埋着的甚麼東西作祟。這麼多年,每每他覺得幸福平和,心懷希望時,轉頭便會墜入更絕望的泥沼。
他心底的不安逐漸無法控制,連帶着眉心突突地痛,到底是甚麼東西,他到底忽略了甚麼東西?
蕭凌晏有些擔憂:“哥?”
蕭珺擡手,制止了他的靠近,他瞧着有些疲憊,隨意摁了摁有些鈍痛的額角:“沒甚麼,繼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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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外。
人界與妖界毗鄰,爲防人族誤闖妖界,也防妖族擅欺凡人,兩界之間原是有無形屏障阻隔的,但蕭凌晏在人界邊境轉了一圈,並未瞧見屏障,他由是毫無阻礙地進了妖界地域。
妖界與人界時令上有差,屏障那頭的人界尚在初春,妖界卻已是秋天了。蕭凌晏看着枝頭熟透的紅果,又想起了尚留在書裏的兄長。
雖只小半日不見人,他卻已想得抓心撓肝。離開深淵後,他與自己另一半的意識雖還有聯繫,可記憶卻無法實時共享,他尚不知那邊怎樣了。回了書中世界後,哥哥可有再發病?精神頭可還好?是不是又睡不着,喫不下?那一半的我可有好好照顧他……他無數話想問,想摟着人溫存,可他的時間有限,僅有三日,倘若三日還無法殺了蕭凌清,破開書囚陣法,蕭珺胸口的咒便又會發作,又一次痛不欲生。
緊迫感逼得他如芒在背,他只得強行壓下心頭如潮的思念,望向視野盡頭幽深靜謐的遠古叢林。這兒便是孃親的埋骨之處。
孃親說湄姨怕她會被人驚擾,故而她的墓沒有墳,也沒有碑,藏在叢林深處,葬在羣山之間,要尋到它,只有一個辦法。
他小心摸出一小卷紙,紙卷不大,長短粗細同人食指差不多,裏頭卷着一小撮灰,是他按孃親留下的方子,以芨芸草、麟血花與龍鬚混合碾磨成的粉末,粉末很香,帶着些微水腥氣,在陽光下閃爍着金屬的銀光。
他點燃了紙卷,不多時,紙卷內泄出一縷乳白的煙氣,煙氣起初直衝天穹,須臾之後,它搖晃了幾下,竟是無風自動,飛快朝着叢林深處飄去。蕭凌晏追着煙氣,也邁入叢林之中。
林中樹齡多在千年萬年之上,樹身參天,根系虯結,枝幹粗壯,極茂密的枝葉將陽光割成斑駁的碎斑,時不時有鳥獸的影子在枝葉間竄動,窸窣作響。
蕭凌晏隱匿身形,飛快穿梭其中,未引起任何注意,可就在他追着煙氣穿過一片藤蔓的瞬間,無數鳥雀自枝頭飛衝而下,尖叫着朝他襲來,可襲至中途,卻不知爲何又齊刷唰停下,落回枝頭或是地面,直勾勾望着他。
蕭凌晏眸光閃了閃,往後退了幾步,盯着叢林深處,那兒不知何時多了一道模糊的長影。
長影瞧着有幾分像人,卻沒有半分活物氣息,也不像妖靈鬼怪,非要說那是甚麼……它給他的感覺很像污點後的那片由執念織成的幻境。
長影緩緩從鳥羣中飄了出來,它沒有五官,身形虛浮,通過它的身體能瞧見它後頭的草木,但它明顯有意識,目的明確地飄向了蕭凌晏。
長影的聲音空靈虛渺:“你是誰?頂着他的皮囊前來,是想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