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意象 “走開……別……別咬……” （1/3）

第105章 意象 “走開……別……別咬……”

蕭凌晏絲毫不覺訝異。與其說墮魔, 不如說那畜生生來就帶着魔性。

珺湄兀自停了步子。前方不遠處，那縷行蹤無定的乳白煙氣終於在一條溪前停了下來。溪水很乾淨，水底卵石清晰可見，卻也很靜, 靜得不見半點漣漪。

“你看。”珺湄擡手指着, “她就睡在這兒。”

蕭凌晏猶豫着伸手, 指尖觸碰到水面時，些微刺痛, 緊接着一種難以言喻的親近感油然而生。

“這溪中，埋着孃親的棺槨？”

“不，這就是她。”

蕭凌晏詫異地僵了動作，一時不知該不該把手收回來。

珺湄袖手飄在他身邊, 跟着他一齊看向眼前毫無波瀾的溪流, “你少時開蒙時，珺兒應也和你說過, 宇宙元始先有清濁二氣, 是爲混沌；混沌初開, 清氣升，濁氣降，而有天地諸神。”

蕭凌晏頷首：“是, 我知道。”

珺湄仰頭望天, 悠悠道：”據傳神界尚在時，我青鸞一族與你銀龍一族分屬木神句芒與水神玄冥座下，各司其職，可後混沌錯亂時空，致使天道凋敝，諸神隕落, 你我二族便也輾轉到了凡界，經歷數代繁衍生息，逐漸與尋常妖獸無異。但畢竟乃神獸之後，生來神魂裏便承載意象。”

蕭凌晏若有所思：“意象？”

珺湄繼續道：“死後若是魂魄完整，還能投胎轉世，再生爲各自族人，可若不幸落得神魂破滅的下場，意象便出來了。銀龍一族意象屬水，天地間每一處江海溪流皆是你族先輩；而我族意象屬木，凡界一切花樹草木，皆是我族歷代先祖。”

蕭凌晏想起那日蕭珺當着他的面變成一棵桃樹，短暫走完四季後，自焚而亡，那便是他神魂裏的意象麼嗎？難怪他身上總有桃香。

他慶幸那一切都只是在書中發生的，老龍的記憶可說得明明白白，書囚之陣裏的生死是不會被帶到書外的，人進去時怎樣，出來後還怎樣的，況且書裏他也給他寫活了的，他摟着他同牀共枕大半年，還同他在污點後的幻境中靜養三個月，幫他孵了三個月的蛋呢，樁樁件件，可都是真真切切的。一想到在書裏或在書外人都能活着，他揪起的心又緩緩鬆了幾分。

那我會是甚麼意象？他不由得有幾分好奇，卻沒問出口。這也太不吉利了，和咒自己魂飛魄散有甚麼區別。

他復又低頭看着溪流，珺湄也望着溪中自己縹緲虛幻的倒影，“你娘原是銀龍一族中的巔峯強者，本應化作又一浩瀚江海，可我盜來了她的骨灰，卻只得這麼一條淺溪。”她扭頭看向蕭凌晏，“你可知爲何？”

蕭凌晏搖頭。

珺湄冷笑：“我也是入了那執念幻境，同她再見時才知，她的龍珠在焚化前便被挖走了。”

蕭凌晏瞳孔驟縮：“你說甚麼？”

珺湄眼裏閃過憎恨，像把刀，扎得他生疼：“你那枚龍蛋降生之日，風雨飄搖，星宿失次，處處預兆不祥，我心覺有異，命族內大巫推演你的命格，卦象極兇。無論如何重複推演，卦象都言你命帶災厄，天煞孤星。果然，你一降生便剋死生母，破殼那日，與你同卵的兄弟也死於非命。我恨過你，想過殺了你，但我看着珺兒護着你那樣，又捨不得了。這樣的命格，原也不是你想要的。

“我心軟放珺兒回來找你，卻沒想到你那孿生兄弟居然活了過來，宮裏頭，還多了個和你娘一模一樣的女人。他們身上的氣，我這輩子都不會忘。正是你孃的龍珠。”

珺湄的語氣陡然變得冰冷：“我那時才知，那老東西居然在你娘過世時便挖出了你孃的龍珠，又即刻燒燬了她的屍身，叫我一無所知地爲她守了三年靈，偷了這不完整的骨灰回來爲她下了葬。

“他八成是想着煉化龍珠，爲己所用，但瞧見蛋裏那死胎後，他卻將龍珠一剖爲二，一半用來救活了那死胎，另一半拿去鑄了個同她從名到貌一模一樣的傀儡，哄着他那寶貝兒子。”她譏誚地呵了一聲，“對蕭凌清這個孽畜，他倒是舐犢情深。”

蕭凌晏揉了揉額角，這老龍的記憶損毀得厲害，尤其是關於這段事的記憶，更是支離破碎，但這事顯然並不是湄姨說得這麼簡單，這冷血無情的老龍若真有面上那麼疼愛蕭凌清，蕭凌清想來應不會把他也丟進書裏。

罷了。他沒耐心再想這兩父子間的恩恩怨怨，直入主題：“湄姨，那幻境中孃親曾告訴我說她墓中爲我留了一物，能解三哥咒痛，是甚麼？”

珺湄驟然安靜了下來，明明是沒有五官的虛影，蕭凌晏卻覺得他要被她的視線戳出兩個窟窿來。

半晌，她蹲下身，虛虛觸碰水面，一面古樸銅鏡立時自水中浮出，她將鏡子遞給他，“這是三千年前，我族那位族長再得神諭後打造的第一面祈神之鏡。”

蕭凌晏蹙眉：“神諭？祈神之鏡？”

“是。自神界崩塌，我族入了凡界之後，便再未得過神諭，直至三千年前，我族第兩百六十代族長才於夢中再見神顏。那位神祇自稱木神句芒的一縷殘缺神念，言說而今混沌歸位，一切重回正軌，百廢待興，過往隕落的諸神神念正逐一自萬年滄溟中復甦，紛紛號召昔日舊部。

“族長起初並未輕信，可神明予我族庇佑，傳我等無上功法，那殞心咒便是其中之一，雖每次施咒代價不小，但威力甚大，多年來，我族因而所向披靡，歷任族長也由此對祂深信不疑。祂告訴我等，只需在凡界再修滿三千年，便可接引我等重返神界。”

蕭凌晏敏銳捕捉到她話語中的一絲嘲弄：“祂食言了。”

“不，不全然是。”珺湄嘆息一聲，“木神與水神間互有齟齬，以至於我族與你銀龍一族有生以來便水火不容，爭戰不休。我年輕時心高氣傲，好大喜功，輕敵到隻身闖入敵營，敗在你娘劍下，但她並未殺我，只軟禁了我，爲我療傷，說她厭倦了連年殺戮，主張與我族求和。

“我起初不願，費盡心思要殺了她逃出去，但她總能提前預知我的打算，一遍遍識破我的盤算，又一遍遍縱容我的把戲。次數多了，我也終於膩了，順了她的意思，同她聯手促就兩族休戰。後來我才知，銀龍一族也得了神諭，她正是銀龍族中蒙神明垂愛的聖女。

“這位神祇也自稱是一縷神念，源於水神玄冥，予銀龍族的功法則爲書囚之術，同樣也說，只需在凡界再修滿三千年，便可接引銀龍一族重返神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