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隋升 “物盡其用。” （1/4）

第112章 隋升 “物盡其用。”

蕭珺追着前方瘋狂逃匿的魔尊殘魂, 凌厲劍光不斷。殘魂不斷閃避，道道攻擊落空，蕩起的劇烈衝擊將整個內魔域攪得地動山搖，天昏地暗。

書囚之陣已破, 書中無辜慘死的小狐貍在書外也活了過來, 雖嚇得不輕, 卻還是憑着記憶爲他還原了內魔域的內核區域——重暝殿內部的路線圖，但小狐貍沒有離開過內魔域, 並不知從笙海邊如何去往重暝殿，他只得故意放走魔尊的絲縷殘魂，他知它定會逃去它主人那兒，引他深入敵營。

這正中他下懷。

看着遠方藏匿在雲層裏若隱若現的塔尖, 蕭凌清的心沉入谷底, 他還不想死，他不想和鶇莘那蠢貨一樣被僞神吞噬靈魂, 不想同那些從神界偷來的神念一樣, 成了僞神日漸壯大的養分。

“你已經殺了魔尊, 報過仇了，還想如何？”蕭凌清的聲音在蕭珺識海中幽幽響起，“夠了, 回去吧。再往前就無路可退了。”

蕭珺冷笑：“怎麼, 怕我毀了你的軀殼？”

大抵是發現無能狂怒對蕭珺而言不痛不癢，蕭凌清換了策略，他的語氣前所未有的溫和：“我的身體死了，你的魂魄也無處可去，魂飛魄散是你想要的下場麼？回去吧。”

彷彿是在映證他的話，話音剛落, 一股磅礴可怖的力量從遠處那高塔處襲來。蕭珺緊了緊手中利劍，不避不躲，徑直迎了上去。

[哥哥……]他卻在此時突然聽見蕭凌晏的聲音微弱地從遠方傳來。是那縷被他留在凡間蘊養的殘缺情魄，對方的聲音聽上去嘶啞破碎，似乎是剛哭過一場。

他忙傳聲應他：[我在呢，別怕。]

那日他從書裏出來奪了蕭凌清身軀後，第一時間便從自己的屍身中取出那隻銀盃化作的肋骨，將棋中飽經摧殘的殘魂引入肋骨中，勉強爲其做了新的肉身。

肋骨中殘存有他的靈力，本身又是神器聖物，於這殘魂而言是最好不過的滋養之物，只是殘魂太虛弱，無法支撐成年體型的肉身，故而這個新生的蕭凌晏瞧上去只有七八歲的模樣，性子也像那個時候的他，在蕭珺面前總有些怯生生的，但又很黏人，總跟在人身邊轉悠。

小蕭凌晏像是能通過蕭凌清的軀殼看見內裏的他，牽着的他衣角，用那對於孩童的巴掌小臉而言有些過大的金色眼瞳直勾勾盯着他，黏糊糊喚他哥哥。童音稚嫩，他眼中卻流淌着不屬於孩童的複雜神情，混雜着不安與欠愧。

蕭珺看着心疼，該覺欠愧的分明是他這個沒能保護好弟弟的無能兄長。他試圖哄他開心，找了些小時候的蕭凌晏喜歡的玩意兒，逗他玩，他會笑着說喜歡，但蕭珺看得出他臉上掛着笑意很勉強，分明是爲了讓他安心硬擠出的笑。

他不知這縷殘魂在想甚麼，幾番問他，他卻總是欲言又止，憋了半晌，才輕輕道：“別對我那麼好。”

蕭珺一時怔愣，不知如何回，殘魂擡頭看着他，突然撲進他懷裏，盈滿痛苦的眼裏淌下淚來，打溼了他的衣襟。孩童的聲音悶悶的，帶着顫：“哥哥，你不該救我，不該這麼疼我，我會害……”

後面的話突然截斷，被嚥了回去，像是殘魂自己不願說，又像是有甚麼力量不讓他說。殘魂那日哭了很久，哭累了便在他懷裏睡了過去，昏昏沉沉睡了好多日都不醒。

這也正好，他來魔域尋仇，本就不可能帶着他。

他將他託付給一同從書囚之陣中被釋放，回到真實世界的閻君，徐辰等人。第一回見他這張和蕭凌晏一模一樣的臉，他們理所當然地以爲他是蕭凌晏，看着他懷裏抱着的小蕭凌晏，一干人不知想到了甚麼，欲言又止，眼神古怪而曖昧，尤其是秦協，就差沒直接問他：“你們到底是何時有的、又是怎麼有的孩子？”

他知事情說來複雜，簡要挑了關鍵，道明來龍去脈，衆人這才恍然大悟。書裏書外都有交情，這些人他信得過，他知道他們能幫他照顧好那縷殘魂。但聽着殘魂虛弱的聲音，他心裏還是忍不住打了個突，他這是怎麼了，可是受了甚麼委屈，甚至是受了傷？

那頭沒有回應，他等得心焦，忍不住問他：[怎麼了？爲何不說話？]

殘魂過了很久纔開口，聲音很低：[你怎麼這麼一聲不吭地就丟下我走了？就算是不要我了，也好歹和我說一聲，我不會鬧的。]

蕭珺心一鬆，原來只是醒來不見他又犯了疑心病，他笑了笑：[我很快回去的。]

殘魂靜了片刻，才又道：[可我，我現在就想見你。回來好不好？]

蕭珺望了眼不遠處雲層見若隱若現的高大建築，都追到了這裏，他豈可能放棄。

他只得安撫道：[我這兒還有些瑣事沒辦完，辦完就回去。]

[……]

他怕再聽會心軟，單方面斷了聯繫，繼續追着遠處那道紅黑色的殘破虛影。

蕭凌清不悅地眯起眼睛：“再往前，入了那僞神神域，你可就脫不了身了。沒見過你這麼上趕着找死的。”

蕭珺充耳不聞，速度反而卻越來越快，這具身軀本就因方纔與魔尊的交戰中而傷害累累，加上毒瘴入體，傷口更是猙獰可怖，如此高速飛馳，傷處早不堪重負，被呼嘯而過的朔風撕裂成更大的口子。

蕭珺面不改色，識海深處的蕭凌清卻痛得齜牙咧嘴。

蕭珺奪走他身軀，卻留了痛覺給他，他這些時日早被連綿不絕的惡咒折磨得痛不欲生，好不容易稍覺適應了，蕭珺卻半點不給他調息機會，轉頭又把他的身體當耗材使，縱知自己輕易死不了，看着這副身軀千瘡百孔的慘狀，蕭凌清心底依舊不免惱怒。

見那縷殘魂也勸不動這瘋子，他不動聲色收回指尖操縱魂靈的靈光，放緩了口吻，聲音中染了幾分真假難辨的柔情：“三哥，我承認，我從前的確恨你，所以才那般折磨你，但我從來不想你死，我所求不過是你能長長久久陪着我，眼裏只有我，如今這樣多好啊，你我共處同一具軀殼，彼此間再容不下其他人，我們重修於好，以前欠你的，我都會補償給你，以後我們好生過日子，怎樣？”

蕭珺眼都沒眨一下：“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