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第二百一十一章 白雲蒼狗(8) (1/3)
第211章 第二百一十一章 白雲蒼狗(8)
離開主峯, 柳月嬋並未立刻回自己的住處,而是轉向了後山禁地懺山崖。
鞏固一番神魂後,待二師姐柳青旋尋來, 柳月嬋便和柳青旋一同去到了關押大師兄柳如儀的地方。
罡風如刀,守獄弟子沉默讓路。
崖下深獄雲霧籠罩, 寒氣逼人。巨大的黑色山崖如同沉默的巨獸,吞噬着一切光線和聲音。
下到石洞深處,一名男子蜷坐於地。
此人玄色宗服破損,衣冠散亂,哪裏還是那個清風朗月、溫潤如玉的凌雲宗大師兄。
柳如儀低着頭,望着深不見底的崖下雲霧, 背影僵硬, 透着一股濃得化不開的沉鬱和狼狽。
隨着來人緩步走近, 腳步聲在寂靜的崖底顯得格外清晰。
柳如儀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毫無反應。
直到來人在他身後丈許處站定, 柳月嬋輕輕喚了一聲:“大師兄。”
他身體猛地一顫, 像是被從噩夢中驚醒, 倏地回過頭來。
那雙曾經清亮溫和的眼睛,此刻佈滿了血絲, 眼底是深不見底的痛苦、迷茫, 以及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柳如儀的臉色蒼白, 下頜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短短几日,竟像是憔悴了十年。
“你們來了。”他開口, 聲音沙啞乾澀得厲害,“月嬋……你回來了,還未恭賀你奪得魁首之位。”
“大師兄, 何苦如此?”柳青旋心中不忍,輕聲嘆息。
柳如儀像是被針刺了一下,聲音陡然提高,帶着激動的顫音:“青旋,你素來公正,你知道的啊,其實阿歡並未傳出要緊的東西,罪不至死啊!師父讓我動手,我如何忍心,我是真的下不了手!”
他猛地抓住自己的頭髮,手指用力得骨節發白:“是我沒護好他……是我這做哥哥的失敗……可他明明那麼恨我……爲甚麼……他再是糊塗,也絕不會……絕不會那般恨我!他死前說的那些話……那不是他!一定有甚麼地方不對!”
柳如儀語無倫次,陷入巨大的痛苦與矛盾之中。
柳月嬋沉默,她知大師兄爲柳如歡耗費了多少心血,尋靈藥延壽,替他補償那些在祕境中被奪走寶物的同門,耽擱修行,受師父責罵亦無悔,這些年大家能勸的,都勸過了,親情執念如此,到了今日,被至親之人以最惡毒的話語穿心,縱是再想勸,若大師兄自己不冷靜下來想明白,也是無用。
“師父關我在此……他不明白!他從來都不明白!”柳如儀忽然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怨憤,“他只知宗門規矩,只知大義滅親!可他知不知道,那是我唯一的弟弟!唯一的親人!”
柳青旋和柳月嬋心中暗歎。
師父將他關起來,或許正是看出他已道心失守,極易行差踏錯,此舉實爲保護。可惜,陷入執念的人,是看不到這一層的。
洞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一位約莫二十歲年紀,薄眉紅脣的高挑女子提着食盒立在風口,眼圈通紅地望着他,正是大師兄的愛人青鸞。
匆匆與柳月嬋點了點頭,她走到近前。
“師兄……”青鸞聲音微顫,“我熬了靈米粥,放了些靜心幫助調息靈力的藥材,你用些好不好?”
柳如儀卻猛然牛開口,聲音冷硬:“拿走,我不需要。”
青鸞手一顫,淚珠滾落,身形搖晃,柳青旋忙上前扶住她,輕嘆一聲,柳月嬋與柳青旋對視一眼,決定離開 ,讓青鸞和大師兄獨處。
“大師兄,保重。”
“青鸞……”柳青旋輕輕拍了下青鸞的手背,放開手。
身後,傳來柳如儀壓抑不住的、如同困獸般的低低嗚咽聲,青鸞柔聲勸慰的聲音被山風撕扯得斷斷續續,兩個人步下懺山崖,心情愈發沉重。
柳月嬋藉口有事處理,去將大陣圓滿。
她心中有一股說不清楚的緊迫感,這種感覺在見過師父和大師兄後越發強烈。
她悄然握緊了袖中一枚溫涼的陣符,那上面鐫刻的紋路,與她遍佈宗山的無數陣眼,無聲共鳴。
風更急了,吹得柳月嬋的衣襬獵獵作響。
烏雲,正在天際悄然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