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假話 (2/3)
我阿孃常說,要我好好待公主,不要總惹公主生氣,令我疑惑是否公主是向阿孃告狀去了,但我不曾反駁,只說是,我定好好待公主。
仔細想一想,倘若我真是個男子,也是個頂好的丈夫了,但公主不滿,我沒有任何辦法。
一陣窸窣聲傳來,我望過去,竹榻上的公主擰眉抱緊了自己,大約是冷了,我起身欲去臥房爲她取來被褥,又恐怕弄亂了擺設,她要問責灑掃侍女。
想了想,便將自己了外衣脫下,輕輕爲她蓋上,酒醉熟睡的公主看起來還有幾分可愛,她本就是個美麗嬌俏的女子,眉如墨,眼如辰星,雙頰鼓鼓,讓人很想戳一戳。
我依稀記得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紅妝之下,是不盡的繾綣爛漫姿容,有一瞬我在想,這樣俏麗的女孩子,是不該與我結成夫妻,消磨一生的。
但那只是錯覺,公主只是生得可愛玲瓏,卻全然沒有半分可人的性格,她從來都是淡漠地看着一切,她眼中的辰星只是倒影,是飄渺,是不該當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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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漫漫,我忍不住也學着公主的樣子,環抱住自己,寒意蔓延至全身,我冷不丁打了個寒顫,深陷於往事中無法自拔。
等再次回過神,天色濛濛,露水凝結,已有發白之勢。
再不回去,恐怕就該叫人發現了,我忙躡手躡腳去將披在公主身上的外衣取下,重新穿上後正欲走,卻感受到衣裙被誰拽住。
一時驚懼,回頭看去,卻見公主緊閉雙目,呼吸聲依舊,只是擡手時壓住了我的裙角,我輕輕舒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將裙角抽出。
輕步走到門檻邊時,聽得裏頭模糊呢喃了一句:“……範評。”
心口陡然一空,鼻尖酸澀,似乎風寒復發,不敢再逗留,匆匆避開僕婢,跑回外院住所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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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聽得外院僕婢閒話時提及,公主宿醉在了駙馬別院,消息被傳頌至京中,僕婢皆談論起大長公主的深情,不免落了幾滴淚。
我埋首做事,不敢接話,生怕一不留神,露出些馬腳來。
掃至一處偏院時,見一個侍女迎面抱着一些物什離去,雙眼紅腫,像是方纔哭過。
我心有疑惑,瞥見前方一棵有兩人環抱粗的柳樹下,有灰燼與未燒盡的紙錢痕跡,這纔想起,清明已過了,她是祭奠親屬的。
凡是大戶人家之中僕婢,外出皆需請示,待總管人事批假,至於一些家生子又或者簽了賣身契的,爲防止逃跑,批假是極難的事情。
想到我如今的處境,想要告假去祭奠母親,應當也是不許的。
我將紙錢掃淨,找到了桃桃問,那棵柳樹可是外院侍女祭奠家人之處。
桃桃噓一聲,頗爲緊張:“萍兒,你問這個做甚麼,大主不喜府中有人祭奠,那些紙錢蠟燭,讓大主發現了,會挨罰的!”
我有些恍然,桃桃口中的大長公主,與我記憶中的公主,頗有不同。
公主雖養在皇后膝下,出身也十分顯赫,但在宮中並不受寵,多遭疏離,因此對待僕婢很是寬待。
但及至今日,我已從桃桃口中兩次聽聞,她因如此小事而責罰僕婢。
該是時過境遷,人又豈能不變。
我垂眉苦笑了笑,掩去心頭失落:“雖清明已過,但因父兄鬧事,我還沒來得及祭奠母親,方纔看見有人祭拜,便也想爲她燒一些紙錢,告慰她在天之靈。”
最好是保佑我能夠找到房契銀錢。
桃桃啊一聲,滿面悲傷地望着我,立刻跑去爲我找了紙錢蠟燭,還問我是否需要陪同,我幾乎招架不住她沒有來由的熱情,只能推說有些私話,只想與母親單獨說。
桃桃便沒有糾纏,只是要我祭奠完,收拾乾淨。
我自然滿口說好,拿了桃桃給的紙錢蠟燭,也走向那棵大柳樹,所幸是偏院隱蔽之處,沒有人來。
我點燃蠟燭,爲我阿孃一張一張燒上紙錢。
奇怪的是,我方纔是有很多話想要說的,但此刻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我阿孃是個通透的人,她比我父親大了八歲,是我祖父母給買來的童養媳,可以說在我父親總角的時候就認識他了。
等我父親年歲一長,立刻就與她行了房,生了個兒子,沒過三月,夭亡了,緊接着祖父母病故,我阿孃又做母又當妻,把我父親送上了京城去趕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