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假話 (1/3)
第4章 假話
回到住所,桃桃頗爲擔憂,既是擔心我的身子,也是擔憂一旦公主問責,我又將隨同那些侍女一起被罰。
我感恩於她的好心,安撫道:“無妨,方纔瞧見了公主在亭中飲酒,我們不敢打擾,公主體諒,想必也不會太過怪罪。”
桃桃皺了皺眉,狐疑看我:“萍兒,那是大長公主,不是公主,不一樣的。”
我啞言,頓時有些懊惱,連忙道:“是了,是大長公主,我記着了,你不必總憂心我,我自會照看好自己。”
桃桃點點頭,輕輕拍一拍我的肩膀,道:“那就好,萍兒,我們是朋友,朋友自然是要憂心一些的,你不必覺得難爲情。”
我失笑:“好桃桃,我不是難爲情,是真心感激你。”
桃桃一擡下巴,頗爲滿意我的回答,道:“嘿嘿,我是好桃桃,你也是好萍兒。”
我連連點頭,催促她離去,心中忍不住輕嘆,好桃桃,你的好萍兒已不在了,往後,連這壞評兒也要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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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府內萬籟俱盡,我趁機摸進駙馬別院的書房,陳設一如過往,連我用過的筆墨也被好好存放。
我顧不及細看,只往藏着書畫房契的匣子存放處去,可等我找過去,卻發現那匣子不翼而飛。
頓時懊惱起來,爲何偏偏取走了我的匣子?
我又另外摸過去,想着應當還有另外一個存放銀錢的匣子,便尋過去,好在那匣子還在,可打開一瞧,銀錢也不見了。
公主家財萬貫,何至於將我的私房錢全都取走了!
我捧着那匣子,呆愣了半晌,欲哭無淚。
看來,我是走不了了,怕不是得在這大長公主府幹個兩三年,省喫儉用存些錢,纔好遠離這是非之地。
輕嘆一聲,頗爲惆悵地退出書房,正待往外走,卻聽見不遠處有腳步聲傳來,我慌忙躲到一旁的柱子後,晦暗間只見一個身影搖搖晃晃向書房走來。
身形瘦佻,步伐紊亂,藉着慘淡月色,依稀認出是個女子,待她再走近了些,我的心便開始劇烈地跳動起來。
是公主。
咣噹一聲,一隻白瓷細頸酒瓶重重跌落在地,碎成了數片,照應着孤寂月色,在我的心上狠狠顫了顫。
我忍不住屏住了呼吸,雖不知道她要去哪裏,卻分明看見她向我走來,可我躲在廊柱後,她應當是瞧不見我纔是。
只幾步的距離,她停在了屋前,擡首望一眼牌匾,竟輕輕叫了一句:“範評。”
我一驚,差一點順勢擡腳踏出去,可下一瞬,她竟然搖搖晃晃間向後倒去,我幾乎未作它想,慌忙從廊柱後奔出,在她後腦幾欲砸到石板地上前堪堪扶住了她。
慘淡月色下,她閉着雙眼,長睫微微顫動着,一張臉因酒氣蒙上了淺淡紅暈,可嘴脣卻發紫,應當是凍得,連帶着她的身體,也似乎有些發抖。
四月的天氣,涼夜侵身,少不得要着涼害病。
我就這樣跪坐石地板上,雙手扶在她的腦後與腰間,看她躺靠在我膝頭,惶恐不安地好似第一次見她時那樣。
公主啊,你究竟是厭棄我至塵土,還是有那樣一刻,也曾爲我的死去哀悼呢?
約有小半刻鐘,我與公主就這樣躺坐在涼夜孤院裏,她沒有要醒來的意思,而我也不敢輕易動作,生怕她真的醒來治罪於我。
這本是她最擅長的事。
均勻的呼吸聲傳入耳中,她應當是真的睡過去了,我嘗試將她抱起,但張萍兒生得瘦弱,力氣甚小,實在無法,我便只能夠將她背進了書房,讓她臥在一旁的竹榻上。
我站在一旁,默然呆立,心亂如麻。
公主愛讀書,也常在我書房中讀書,但倘如我在府中,公主便不愛正經讀書,只喜歡躺靠在竹榻上,時不時擡眼問一句:“範評,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那時我無論做甚麼,都得放下,迅速去公主跟前爲她解釋,倘若有一刻猶疑,公主便又要不高興。
雖這僅限於讀閒書的時候,若是名家大作策論通鑑,公主問得多,我答不上來,卻也不會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