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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比試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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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比試

我並不知道這究竟是巧合亦或是故意,公主從來不是多言之人,世間或許沒有人能夠看清公主的想法。

但桃桃的話卻像是魔咒,在我心上揮之不去。

寫詩評賞,曾是每年端午範府的例常,是父親的規矩,他身在高位,文人寒士出身,很是愛面子,主母爲宰相之女,父親自然不肯令人看輕,最好府上從侍女至廚娘人人都通文識字,他才最高興。

我年少時很是熱衷於這樣的活動,因爲那時我還有幾分才氣,每當作出比範謙更好的詩文,從父親的眼中,我能得到的是比平常多上數倍的關愛與讚許。

由此滿足我的虛榮心,令我生出一種無所不能的自豪感。

但我阿孃對此深感憂慮,常要求我藏拙,告誡我不該如此張揚,我滿口答應,卻從未真的如她所願,直到最後經歷了那樣的事,纔不得不醒悟,並哭泣着後悔,應當早將我阿孃的話奉爲真理。

十七歲之後,我再沒有作出過甚麼好詩文,而範謙承載着宰相之孫與吏部尚書之子的期望與名聲,在成爲天下名流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從那以後,緊跟着範評的便只有庸才兩個字,唯一一次再令衆人想起我,是在承安十八年的端午宮宴中。

那年三月,懿安公主下嫁禮部周尚書第三子,天下共賀。

懿安公主與太子皆爲皇后所出,與被收養的公主不同,最是受寵,她降嬪之際,先帝怕她受委屈,多次恩賜,並行冊禮,封爲梁國公主,所賜公主宅亦是窮極奢華,令天下感慨,從古至今,再無公主受寵至此。

而爲梁國公主所選降嬪之人亦是詩書豔絕的才子,且較於我的被迫出國子監,周駙馬是不願入國子監,他只好翰墨丹青,於治國無心。

他這樣的人,最宜作爲天子之婿,與梁國公主相稱。

但我與周駙馬的交集,是端午宮宴的獻詩,在之前的兩年之中,我與公主作爲宮宴的陪客,不曾引人注目,但那一年梁國公主卻提出,要所有尚公主的駙馬於宴前獻翰墨,請先帝評賞。

那時梁國公主於上座側目,向我與公主望來,她的眼中有得意,有不甘,有自傲,也有隱約的憤怒。

由此我猜測,其實梁國公主的舉動,是爲了讓我與周駙馬比較,她針對的,是公主。

宮牆之內發生的事,我並不知曉,但或許那段長於深宮的歲月,讓公主與梁國公主不和,纔會有這樣的發難。

我擔心公主因此不快,想要說些話安撫她,卻見公主轉首看我,神色淡淡,並不因此動怒,只是說:“範評,不要緊。”

心頭似有柳枝撫過,令我輕輕震顫,忽然間發覺,我是希望公主高興的,也祈願自己能夠令她快樂。

很快先帝答應了梁國公主的要求,令人奉上筆墨,在羣臣的審視目光之下,我們這些駙馬被迫接筆,但或許所有人都明白,魁首必然是周駙馬。

無論是字,是詩,那位周駙馬的身上,都揹負着莫大的期望。

而我再一次執筆,接受衆人的審判,這是令我害怕而恐懼的事,那時候的我已經不想再去和任何人比較,在那些文人名士口中,酒肆茶坊之間,我已然是一名無法再被討論的庸才。

我試圖甩去那些評語,但那些話如附骨之蛆,讓我在寫下第一個字的時候,就抖出了一筆。

梁國公主與羣臣的目光悉數落在我身上,像是所有人都知道,此行是爲了讓我出醜。

失神間,案上的紙張被抽走,我側目望去,正落在公主的眼中,她再一次說:“範評,不要緊。”

我忽然笑了,似乎因此獲得了額外的勇氣,令我再度生出比試的心,我回她:“公主覺得不要緊,但範評不覺得。”

再度落筆時,似乎又回到當年十四歲的意氣風發,我拒絕阿孃的勸告,無視衆人的諂媚,將所有曲意逢迎都視作侮辱,像當年在國子監中,我亦是太學博士口中的,驚才絕豔之輩。

哪怕我的字早已不堪入目,我的畫亦早就慘不忍睹,卻仍舊在那個時候,爲公主寫下我最後的骨氣。

之後,衆駙馬的詩文被呈至先帝跟前,先帝過目後,又有諸妃與羣臣過目。

衆人鑑賞畢,由內侍傳遞羣臣意見,先帝深思良久,下了定論:“若論書法,乃周駙馬第一,但若論詩文,當範駙馬第一。”

宴中一片譁然,梁國公主憤然起身,怒視一眼周駙馬,又指着我道:“不可能!世人皆知範評無才,他的詩文,怎麼可能第一!”

羣臣側目,有一人起身道:“稟公主,範駙馬的詩文,臣等都已鑑賞過,雖說範駙馬字醜了些,但論文采,的確他爲第一。”

梁國公主面上焦急,既有委屈,亦有不甘:“可是,可是宮裏宮外都是這樣說的!”

“傳聞不可盡信,”說這話的,卻是太子,梁國公主的同胞兄長,他望我一眼,向先帝躬身行禮,“衆臣或許不知,數年前,範駙馬亦是國子監中頗有才名的學生,深受太學博士誇讚,雖之後因故退學,但想來範駙馬是好學之輩,不曾荒廢學業。”

先帝向我望來,再度看了看手中的紙張,問:“範評,此詩文的確是你所作,不是它人代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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