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胭脂 (1/3)
第19章 胭脂
初二那日,我遇見了那位傳聞中的道長。
她着一身藍灰色道袍,那袍子想來是件舊物,洗得有些發白,腦後鬆鬆挽了一個髻,只插了一枝古樸木簪,手中執一根禿毛拂塵。
她的臉色蒼白,眉淡脣薄,是極難讓人記得的樣貌,但一雙眼卻亮若天光琉璃,若不是她極力炫賣手中木牌的市儈模樣,顯然也是一位仙風道骨的世外高人。
衆人擁簇着她,向她討要祝願,請降福氣,無論僕從侍女,都想求一份好姻緣,這約莫是世人最常求的東西。
垂眉不免笑了笑,倘若放在從前,我定然也會去跟這位道長求個姻緣籤,滿足心中那微渺的祈願。
但如今卻不同了,我站了站,轉身準備離開那場熱鬧,卻不想身後有人急聲喚道:“前面那位居士,請留步。”
我訝然回首,以目色詢問她是否喊的我,她卻已然越過衆人向我走來。
“貧道靈遇,”靈遇向我施禮,手中拂塵掃至一側,眉眼帶着淺淡笑意,“心有靈犀者,可遇不可求。”
我啞然一瞬,望向她身後驚訝的衆人,失笑道:“道長莫不是要跟我衒鬻那合歡木牌,可我不求姻緣,道長還是賣給那些想要的人罷。”
靈遇微微眯眼,並不說話,只繞着我將我上下打量,令我頗有些不自在,她的目光,似乎要將我身軀與靈魂都看穿。
我不由退了幾步,同她施禮道:“道長如此看我,實在叫人惶惶不安,難不成是我身上沾了邪祟不成?”
靈遇停下腳步,向後微微一仰,對上我的目光,頜首道:“我見居士周身氣運虛靡,近來多有晦事纏身之難,不如買了我的木牌,也可保平安無憂。”
她說着,伸開手掌向我遞來,掌心之中正躺着一塊合歡木牌,與張萍兒贈給桃桃的一般無二。
我頓覺無言,又有些不滿,推開她的手道:“衆人皆說道長的木牌可保姻緣,怎麼現在還兼做起了平安扣的生意,可惜我身上並沒有甚麼銀兩,道長還是賣給其它人去罷!”
靈遇回首望一眼身後衆人,搖首望向我,道:“合歡木,主相思,通陰陽,他們如今還用不上。”
那一瞬間,靈遇雙眼似劃過一道綠光,神情亦變得有些模糊難辨,夾雜着笑意,擔憂,驚訝,倦怠,令我恍然間似乎看見了許多人的身影。
我雖借屍還魂,但鬼神之說向來敬而遠之,如今靈遇這樣,反倒叫我不安起來,她不像在說謊話,但爲何又偏偏非要賣給我呢?
“唉!煩死了!”疑惑間,靈遇忽然一甩袖子,目光朝向一旁,竟自言自語起來,“她一看就是個窮鬼,你還跟她扯這麼多,塞給她完事兒了,差她這一兩半兩的麼?!”
我啞然看着她,忽又見她面向我,又成了最初淡笑的模樣:“居士見諒,貧道並非強買強賣之人,只是與居士有緣,但須知世間諸事皆有因果,若居士平白受了我的木牌,將來必然是要償還的,不如以銀錢交換之,纔是天道承負。”
只一瞬,她又換了語氣,使勁點頭:“沒錯沒錯! 吉凶之事,皆出於身,我們是在幫你!”
“我們?”我疑惑地望着她,“道長你……”
靈遇不由捂嘴,先前那半分仙風道骨也蕩然無存:“我!我是說……”
“貧道,”像是自己打斷了自己的話,靈遇微微蹙眉,再度將手中木牌遞來,“貧道受人之託,雖結局不盡如人意,但顧念其心中之苦,不忍見其再毀身傷情,居士還是買了罷。”
她目色已算是祈求,這算是甚麼,強買強賣了?
實在是位奇怪的道長。
但我終究還是以三兩銀子買下了,接過木牌的一瞬間,觸及她的手掌,忽然發覺她的手指涼若冰泉,令人不由打了一個寒顫,倘若不是她現在站在我跟前同我說話,我幾乎以爲面前的是一具屍體。
將木牌接過,準備收入懷中時,靈遇又道:“木牌不可離身。”
我疑惑看她,她又換了一副面容:“讓你戴着你就戴着嘛,都說了對你這樣的人有好處!”
我不明白她話裏的意思,何謂我這樣的人,但許是這位道長太過奇怪,令我不得不遵她所言,等將木牌系在腰側後,再擡首望去,那位靈遇道長復又陷入人潮,叫賣起她的木牌來。
我陡然失笑,垂首看了看腰間的那枚合歡木牌,想着,果然是被騙了罷。
同樣令人疑惑的還有另外一樁事,便是昨日公主忽然遣人大肆往市集購買胭脂,引京中爭相效仿,一時之間物價躍升,在這樣的端午之際,反倒成了乞巧之景。
我頗爲驚奇,並不知道公主有這樣熱衷於妝容的時候,即便借屍還魂後,也甚少見她擺弄妝奩,更不要說從前,我只見她愛花頗甚。
輕笑了笑,或許還是我不懂她,又或者是認爲,公主無論穿着甚麼,化着怎樣的妝容,只是立於花下,便足夠令人心動。
行至一處,又遇見汀蘭來找我,面色不佳,我思忖着又是哪裏惹她不快,她道:“娘子去哪裏了,貴主找你不見,又是不快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