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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憤怒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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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憤怒

我被葳蕤抱上了馬車, 一路疾馳趕回了大長公主府,天際悶雷滾過,緊接着陣雨灑落車頂, 沉沉地敲在我心上。

葳蕤不善言辭,只讓我靠在她懷中, 以防止那些傷口撞上到堅硬木壁,更加疼痛, 但她亦是細心的一位娘子, 爲我揩拭額上血液與汗漬,一雙眉緊皺着, 憂心忡忡地看着我。

這種時候, 反而令我愉快許多,我想起她從前其實也是個悶葫蘆, 不愛說話, 很是老實。

她與汀蘭都是十一二歲的年紀進的範府, 汀蘭活泛, 她沉悶, 兩人總是在一塊兒,捱罵也是一起, 偶爾得閒,打鬧也是一處。

但她們是主母買來的, 我與阿孃都不常見到她們,唯一一次撞見,是汀蘭在院裏一處沙地上,用木枝歪歪扭扭地劃拉着甚麼, 那時候葳蕤就守在她身旁, 聚精會神地看着她。

乃至我來時, 汀蘭仍舊沉浸其中,反而是葳蕤發現了我,面上略有惶恐,卻悄悄移步將汀蘭擋在身後,隨後垂首,似在像我告罪。

我輕笑了笑,以口型告訴她:“無妨,我只是路過。”

葳蕤這才放下心來,側首望一眼身後的汀蘭,卻依舊不曾移動過身子,大約是怕其它人路過了去告狀,我並未說甚麼,只當作沒瞧見,離開了。

那時我並不知道汀蘭在做甚麼,也不明白葳蕤爲何要爲她擋着,及至後來汀蘭掏出了那本芭蕉賬本,我才恍然大悟,她或許是在認字。

這令我感到欣慰的同時又覺得有些心酸,其實那時候父親是希望府上衆人都能夠識字的,但說到底,他並無暇去顧及後院內宅的事情,侍女僕從究竟識字不識字,對他而言只是添彩,無關緊要。

更何況,汀蘭與葳蕤也只是下等侍女而已,只是她們與府上總管不和,便處處被他針對貶低,久而久之,便有僕從侍女故意告發以此向總管邀功,她們的日子便頗有些難過。

這些內情,大多是在她們被公主收入閣中時,我聽聞的。

當年我爲公主授課時,她們無論聽不聽得懂,都會守在一旁,公主也並不避諱,有時還會考教她們,倘若說錯了,也不會責罵,只是看我一眼,道:“範評,看來你講課的本事還需再精進些。”

這種時候,汀蘭都頗爲惶恐,葳蕤亦有些不安,但我已習慣了,公主這些不鹹不淡的話,並不會讓我覺得不悅,那時的我,只是與公主這樣平凡的相處,便已足夠快樂。

“是範評學藝不精,”我這樣回她,“幸得公主心胸廣闊,只是提點而並不怪罪。”

公主微微垂眉,看了看汀蘭與葳蕤,像是在說:“你看,我說的沒錯罷。”

汀蘭與葳蕤這才安下心,但也因此漸漸地,我徹底在這兩位侍女面前失去了所謂的尊貴的駙馬地位。

如今的葳蕤面容與那時已頗爲不同,更顯得堅毅肅然,她本就生得高大,做個侍衛沒甚麼稀奇,只是有些遺憾,我不曾見證她們改變的經過。

我樂見於女子做一些非世俗所爲的事情,大概因爲我做不到,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便總是好奇,女子生於世,能夠做些怎樣驚心動魄的大事,以至於在遊歷的三年間,我總是更愛打聽那些風聞之中的女子事蹟,樂此不疲,好似這樣,就能夠獲得一些生於世間的勇氣。

但在之後的那些歲月中,給我帶來喜悅與驚訝的,總是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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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即將昏睡過去之時,總算又回到了大長公主府,葳蕤將我抱下馬車,汀蘭與桃桃皆守在門口翹首張望,應當是方纔回報的人通知了她們。

桃桃一見我的模樣,先是驚呼一聲,立刻又溼了眼眶:“萍兒,你去哪兒了,這麼些天不見人,急死我們了!”

我動了動脣,因說話牽動胸口傷處,又疼得滲出汗來,但還是安撫她:“不小心被壞人擄去了,捱了頓打,不要緊。”

桃桃伸出手來想要摸一摸我,但大約擔心碰到我的傷口,又收回手,只在一旁焦急地站着,一旁汀蘭將她拉開,快步讓葳蕤將我送入屋中,我艱難躺倒在榻上,稍一動彈就是鑽心的疼。

那戶部員外郎的兒子,下手狠重,卻偏偏並不致死,看起來像是十分精於此道,不論如何,應當要查一查的,思及此,我開口道:“汀蘭娘子,抓我的,乃是戶部員外郎之子,他私設賭坊,搶佔民女,料想不止有我一人遭難。”

汀蘭本在焦急望向門外,聽了我這話,疑惑問:“娘子連這也知道?”

我頜首:“捱打時我假裝暈過去,聽見的。”

我扯了一個謊,遇見張萍兒的魂魄一事,還是不要說了,汀蘭並不追問,只是道:“娘子放心,此事自有人去查,眼下你的傷最要緊,我已派人去找了江醫女,很快便到了。”

我勉強笑了笑:“噢,是那位醫女,難爲她了,每次來府上,都是爲我治傷。”

汀蘭瞪我一眼:“甚麼時候了,還開這種玩笑,也不怕貴主傷心!”

我微愣,忽覺有些酸澀,倘若我不出門,便不會被擄,也是因爲聽了公主的話要去南安街上,但仔細想想,即使我這一回不去,下一次等我離開,應當就沒有機會再回來了。

由此,那些積壓在我心上的不快散去,想了想,又問汀蘭:“公主她……在做甚麼?”

汀蘭一怔,轉過眼並不看我,似乎這是甚麼難言之隱,頓了頓,只說:“貴主有要事在身,囑咐娘子好好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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