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意外 (1/3)
第26章 意外
我勉力壓制自己, 好讓自己不顯得那樣歇斯底里,在此前數年的歲月之中,我從不曾對她展露過一次怒氣, 因我覺得自己是虧欠了她的,更覺得, 我所能夠做的,都不足以撫慰她的心。
但此時此刻, 我卻無比憤怒與悲慼, 倘若重生真的是她安排,那麼她要我死, 我便得死, 她要我活,也不願問過我的想法, 便強硬將我拽回人世,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我的生死, 便如同兒戲一般, 任她興起安排麼?
扶住紅柱的手顫抖着, 全身襲來的劇痛亦無法緩解此刻的悲憤交織,我是一個人阿, 人是有心的,她何以如此對待我?
我死死盯住她的面龐, 即便此刻她虛弱地好像下一刻就要倒下,我卻不得不強壓下那些對她的關切,強硬地,想要在此時此地尋到一個答案。
公主她, 究竟是視我爲何物?
身後兩人亦已追了上來, 桃桃驚惶地向公主行禮, 又上來扶我,被我揮手拒絕,汀蘭無措地攔在我身前,搖首示意我別再說下去。
我越過汀蘭的身影,只是望着公主,那名義上,我七年的妻子,那個我藏在心底,一生不敢告訴她我愛慕之心的人。
汀蘭見勸我不動,轉身往公主身前跑去,向她告罪說沒有攔住我,也說了自己失言,公主止住了她的話語,往前一步,我不由往後一退,她微有怔愣,便不再動作。
雨落得更急,被風裹挾着,掠進長廊,一片潮溼之意。
公主的面色越發蒼白,動了動脣,反問我:“你現在是誰,張萍兒?範評?還是騭奴?”
我陡然怔住,呵笑一聲:“公主希望我是誰?”
範評也好,騭奴也罷,對她而言,有甚麼區別?
公主略略凝眉,道:“不要鬧了,你有傷在身……”
“不重要,”我打斷她的話,“公主忘記了,第一次在外院相見時,公主便杖責了我二十,比之當時,這些傷根本就無足掛齒。”
這是我的遷怒,我身上的傷,比當時更重,可我心中的痛,卻遠非當時可以比擬。
她凝眉更深,語氣也強硬許多:“範評,不要胡鬧。”
桃桃聽得這話,驚訝地向我望來,張口呼聲:“萍兒……你……”
她沒有再說下去,汀蘭神色亦凝重,卻沒有半分驚訝,而公主,只是一如既往地,冷淡地望着我。
果然,她從始至終都知道是我,從我附身張萍兒開始,她就知道,當初給我的二十杖,是因爲我沒有及時告訴她我的身份而對我的懲戒,還是對我不再事事順從她的訓斥?
我無法追尋,只好再次問她:“公主有通天之力,連借屍還魂的事情都做得,所以當初在天牢,便可以無所顧忌地賜死我,是要我轉生之後,再對公主感恩戴德嗎?”
我從未對她說過如此重的話,也清晰地望見公主神色驟變,她眼中有驚訝,有不解,亦深藏着難以言喻,但漸漸地,那些情緒悉數散去。
她的目光如深淵一片漆黑,嘴脣青紫,微微顫抖着,帶着對我的怨惱,她說:“範評,你不信我。”
我的心口像是驟然被刺了一劍,我要信她甚麼,信她不是有意殺我,信她救活我是因爲……
是,我不信她,在我死的那一刻,我就已經不相信她了。
“我要相信公主甚麼?”我質問她,“公主從來不肯對我多說一句話,事事要我猜測,若是不合你心意,便是數日的冷待,我受夠了,公主……公主就不肯對我有半分憐憫之心嗎?”
她的身形微晃,剎那間便要倒下,幸而汀蘭在一旁扶住她,隨即汀蘭衝我怒斥:“娘子別再說了!”
公主擡手製止她,目光落在我身上,冷然如雨水沉沉敲在我的身上,似要將我溺死在這大雨之下,她動了動脣,似乎還要再說甚麼,卻拂袖轉身,頭也不回地離我而去。
汀蘭急切地來回轉身,卻終究快步跟上了公主,並狠狠瞪我,好似我犯了天大的錯一般,我冷然回視她,嚥下喉中的鮮血,不肯向她,向她們再示半分溫意。
終於,她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我的視線之中,而我亦無法再支撐自己的身軀,滑坐在堅硬的地面上,桃桃攙扶着我,眼中焦急擔憂,想問甚麼,卻終究閉口,對我道:“萍……”
她猶豫着,最終還是以萍兒的名字來喚我,在我歇息片刻之後,扶着我回到了屋中,此時此刻,心底的酸楚與周身的疼痛交織在一起,令我感覺似在雲端起伏,飄然找不到任何的着力點。
我似乎又發起熱來,桃桃焦灼着爲我拭去汗水,並拉住我的手腕,勸慰我不論發生甚麼,眼下治傷要緊,心平氣和,心平氣和。
我無力再去說些甚麼,至江醫女到時,已然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她爲我檢查傷勢,讓人去燒了熱水,將我的衣物褪下,那一片青紫紅痕,連我也覺得觸目驚心。
江醫女嘶一聲:“受了這麼重的傷,怎麼還敢亂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