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番外·公主篇十二 (1/2)
第73章 番外·公主篇十二
她常往宮中奉侍的消息被小心隱瞞, 除卻宮人,外朝難以知曉這位早年不受寵的公主,在爲年邁皇帝解憂去愁之時, 亦漸漸影響着皇帝對於新儲的判斷。
其時齊王甚爲忙碌,太子已逝, 朝臣見機紛紛向他投誠示好,更有禮部吳侍郎主動進言, 要奏請皇帝讓齊王入主東宮。
在數年的沉寂之中, 這位野心勃勃的親王很難不產生一種驕傲自滿的心態,苗氏雖逝, 但柔嘉公主終究是這位老臣的血脈, 未必沒有用處。
他有心將這位公主許給當初跟隨在苗氏身後的其中一位將領,對他而言, 柔嘉公主的婚姻, 不過是用以拉攏它人的手段。
因此, 他也並未想過那位公主會如此在意一位駙馬之死, 或者說, 他根本不在意那位公主對他的憤怒與怨恨。
同樣,對於這位早年與太子交好的吳侍郎, 他並未太過懷疑,被唾手可得的勝利衝昏頭腦的齊王, 在稍稍思考之後,便同意了吳侍郎的進言,但至少他還記得讓禮部言辭不要太過激烈。
吳侍郎雖如此應下,但進呈給皇帝的奏摺之中, 卻直白而大膽地提出當立齊王爲太子。
在皇帝看到這樣的奏摺時, 難免不爲齊王的急功近利的姿態而感到不喜, 由此竟對齊王生出一些嫌惡來。
張貴妃見此,顯然不可再繼續爲齊王美言,一時心中甚爲不安,不由召見薛觚詢問:“依你之言該當如何?”
她深信薛觚的沉穩聰慧,因此有許多事亦向她請教,此前於帝榻前侍奉,爲皇后哀悼也有這位女子的指點。
薛觚爲她奉茶,神情沉靜,微微欠身道:“太子薨逝,陛下心中難過理是應當,只是如今前朝似乎頗爲推崇齊王,這亦是所能預料之事,朝臣趨利,自然想要在拼個功績,以妾所觀,前朝既已如此,齊王還是不要再過多往聖榻前,否則陛下猜忌,反倒不好。”
張貴妃觀她面色如常,細思片刻,並未太多懷疑,便着人送信齊王,告訴他陛下已然有些不快,讓他少入宮中,生母寄言,齊王雖有懷疑,但亦覺頗有道理,於是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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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由內侍通報入殿時,正見皇帝陡然將手旁的茶盞拂落在地,面上戾氣難掩,周遭宮人紛紛惶恐下拜,不敢多言。
一旁薛觚悄悄看她一眼,目光落在案前幾沓奏摺上,似乎在給她一些提示。
她微微斂目,向皇帝請安後,緩聲命令將碎瓷掃盡,皇帝見她,怒意散去些許,臉色卻依舊難看。
她近前幾步,語中關切:“阿爺爲何事煩心?”
皇帝雙眉深擰:“還能有甚麼,不過是立儲之事,這羣官吏不去關心百姓生計,日日關心將來由誰繼承大典,生怕朕哪一日崩了,他們沒能及時迎上新主,爲自己謀利!”
她默了默,道:“朝事我也不懂得許多,但我想,阿爺如此憤怒,是否是懷念故太子?”
皇帝頓了頓,面上蒼老盡顯,低低嘆了一聲:“我就是想不通,他爲甚麼要做這種事,他已是太子,難道我還能長生不老嗎,他爲甚麼就是等不得。”
她並不接話,只是上前,爲皇帝輕揉額角,良久,緩緩開口:“我曾有幸得照拂於故太子,他素來仁德寬厚,也感嘆於生於皇家,與阿爺亦能有尋常父子之情,我……實不相信他會做那樣的事。”
皇帝默了默,側首示意她往前來,對上她的目光,似試探般問了一句:“你也覺得其中有疑麼?”
她斂目,避開皇帝目光,低聲道:“女兒不敢妄論朝事,當日齊王抄沒範府時,我也是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因此哀求齊王一同前去,如今想來,倘若我能夠再多想一想,是否駙馬就不會……”
她提及範評的自盡,令皇帝頗爲震動,似有一種同病相憐之感,未免又深深嘆了一聲,面上皺紋彷彿被刀斧狠狠劈了千百次,越發顯得深重。
殿中一時靜默,兩人面上盡皆透出幾分悲傷來,正此時,有內侍通報,御史臺侍御史陳鑫有要事求見陛下。
她即刻俯身行禮告退,國事當前,皇帝也並未阻攔,當走出那方宮殿,她微微側首,與那位年輕恭謹的侍御史短暫地目光交接,便頭也不回地離去。
據宮人聽聞,當日皇帝接見陳御史之後,極爲憤怒,原本已然見好的病體,亦因此而衰頹下去。
這令一些朝臣隱隱不安,生怕皇帝就此駕崩,因此極力上奏請皇帝立儲,雖未提及要由齊王繼承大統,但言辭之間,皆言主少國疑,還是應當擇賢能者居之。
及過四五日後,她復又進宮,請求出城前往觀中爲皇帝祈福祭祀,皇帝感念她的孝心,並未阻攔,她掩袖似頗爲悲傷:“阿爺如今正病中,我本不該離開,只是我並非太醫,徒留在聖榻前,也不過是日日悲傷,恐怕令阿爺更加心煩,此番前往觀中爲阿爺求福,只求天神垂憐,讓阿爺好起來。”
皇帝心中倍感安慰,都說血濃於水,他自然也未曾懷疑過這位柔嘉公主的用心,卻難免爲此前對她的遷怒嫌惡而生出幾分後悔來,但他終究是個皇帝,不曾表露出這樣的情緒,只是頗顯生疏地囑咐了幾句一路小心。
她面上感動,語氣激動,喊道:“阿爺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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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候在觀中的是那位故太子良娣,馮大家。
她詢問眼前人:“大家真的不回去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