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你好不好 (1/4)
你好不好
沈硯是被消毒水的味道嗆醒的。
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壁,連窗簾都是洗得發舊的米白。
他躺在醫院的病牀上,左手手腕纏着厚厚的紗布,隱隱的疼順着血管爬上來,像條冰冷的蛇。
窗外是倫敦的秋天,鉛灰色的雲壓得很低,風捲着落葉拍打玻璃,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盯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看了很久,纔想起昨晚發生的事。
他把自己鎖在公寓的浴室裏,刀片劃開皮膚時,居然沒覺得疼,只看到血珠爭先恐後地湧出來,像極了那年夏天,沈書給他買的草莓,被他捏破時流出來的汁水。
護士推門進來換輸液袋,腳步聲很輕,卻在這過分安靜的病房裏顯得格外刺耳。
“感覺怎麼樣?”護士的英語帶着本地口音,沈硯聽得不太真切,只搖了搖頭,把臉轉向牆壁。
他不想說話。
從踏上這片土地開始,他的話就越來越少。
機場裏沈書轉身離開的背影,像一把鈍刀,在他喉嚨裏反覆拉扯,直到現在,連最簡單的問候都說不出口。
手機在牀頭櫃上震動了一下,是學校發來的郵件,提醒他下週交論文初稿。
沈硯閉上眼,手指蜷縮起來。
他的成績依舊是全系第一,筆記記得比教科書還工整,連教授都笑着說“沈硯,你是我見過最有天賦的東方學生”。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些公式和理論,不過是他用來填滿大腦的填充物,像超市裏打折的麪包,看起來飽滿,咬下去全是空洞。
出院那天,天空飄着小雨。
他沒打傘,任由雨水打溼頭髮和衣服,沿着街邊慢慢走。
公寓在一條僻靜的巷子裏,樓道的燈壞了很久,他摸着黑爬上三樓,掏出鑰匙時,手突然抖得厲害,鑰匙串掉在地上,發出哐當的響聲。
他蹲在地上,看着那串鑰匙在黑暗裏閃着微弱的光,突然捂住臉,喉嚨裏發出像被掐住的嗚咽聲。
以前鑰匙掉了,沈書總會蹲下來撿起來,輕輕敲敲他的額頭,說“毛手毛腳的”,然後把鑰匙串塞進他手裏,掌心的溫度燙得他心慌。
可現在,只有冰冷的水泥地貼着他的膝蓋,連回聲都帶着寒意。
公寓裏和他離開時一樣亂。
畫架倒在牆角,顏料管擠得亂七八糟,喫剩的外賣盒堆在桌腳,長出了一層薄薄的黴。
他踢開腳邊的畫具,走到書桌前坐下,打開電腦。
屏幕亮起來,映出他眼下的烏青和蒼白的臉。
論文文檔已經寫了大半,邏輯清晰,數據詳實,可他盯着屏幕上的字,突然覺得陌生。
這些東西有甚麼意義呢?他費盡心機來到這裏,拼命學習,考出最好的成績,難道就是爲了在這間發黴的公寓裏,對着一堆冰冷的文本發呆嗎?
手機又震動了,是銀行發來的短信。
沈硯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突然抓起手機,狠狠砸在牆上。
手機屏幕裂開一道蛛網似的紋路,暗了下去。
從他在機場說出“別再找我”那句話開始,他們就該兩清了。
可他沒本事賺錢,學費和房租都是沈書提前交的,連他身上這件外套,都是沈書臨走前塞進他行李箱的。
沈書的氣味還留在布料裏,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像一根無形的線,纏得他喘不過氣。
他脫下外套,扔進垃圾桶,連帶裏面的錢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