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病危通知 (1/2)
病危通知
深秋的冷雨連下了三天,淅淅瀝瀝敲打着醫院的玻璃窗,把整座城市都浸得發潮。
沈書站在ICU病房外,指尖抵着冰涼的玻璃。
視線穿透厚重的屏障落在病牀上那個單薄的身影上,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得生疼。
三天前的深夜,他正在辦公室覈對藝術園區的施工圖紙,手機突然響起,屏幕上跳動的陌生號碼讓他心頭莫名一緊。
接起電話的瞬間,護士急促的聲音像冰錐扎進耳朵:“請問是沈硯先生的家屬嗎?他現在在市一院搶救,情況危急,請您立刻過來一趟。”
沈書幾乎是踉蹌着衝出辦公室的。
車窗外的霓虹在雨幕中拉成模糊的光帶,他握着方向盤的手止不住地發抖,腦子裏反覆迴響着護士那句“情況危急”。
重逢這幾天來,他像守着易碎的珍寶般小心翼翼地靠近沈硯,不敢逼得太緊,只敢用項目合作的名義偶爾出現在他的畫室,帶些溫熱的粥品,或是在他咳嗽時默默遞上紙巾。
沈硯始終保持着距離,卻也沒有再像那天在走廊裏那樣決絕推開他。
有時會在他整理畫具時低聲說句“謝謝”,有時會在他盯着自己蒼白的臉發呆時別過視線,耳根泛起淡淡的紅。
他以爲一切都在變好,以爲那層冰封的湖面下已經開始有暖流湧動,卻忘了沈硯眼底的疲憊從來都不是僞裝。
那些被刻意掩蓋的咳嗽和蒼白,都是身體發出的求救信號。
ICU的門被推開時,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沈書腳步頓在病牀前,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沈硯安靜地躺着,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透明的液體順着輸液管一滴滴往下落,連接着監護儀的導線像蛛網般纏在他單薄的胸膛上。
他瘦得幾乎脫了形,原本就寬大的病號服套在身上,空蕩蕩地晃着,露出的手腕細得彷彿一折就斷。
呼吸機的面罩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能看到露在外面的眼睛緊閉着,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曾經泛着琥珀色光澤的眼珠,此刻被病痛蒙上了一層死寂的灰。
“病人有嚴重的胃潰瘍伴出血,長期營養不良導致多器官功能衰竭,還有嚴重的抑鬱症引發的軀體化症狀……”醫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着職業性的冷靜,卻字字誅心。
“我們已經盡力了,但他的身體底子太差,現在全靠儀器維持,你們要有心理準備。”
沈書猛地轉頭看向醫生,喉嚨像是被砂紙磨過,發不出一點聲音。
他看到醫生手裏捏着一張薄薄的紙,上面“病危通知書”幾個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怎麼會這樣……”他終於擠出一句話,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幾天前他還能走路,還能畫畫……”
“沈先生,”醫生嘆了口氣,語氣裏帶着一絲不忍,“他的身體一直在透支,只是之前一直在硬撐。這次是突發性胃出血引發的連鎖反應,我們能做的就是儘量維持,讓他少受點罪。”
“維持?”沈書重複着這兩個字,心臟像是被撕裂成了碎片,“意思是……連你們也不知道他能撐多久?”
醫生沉默着點了點頭。
沈書踉蹌着後退一步,後背撞到冰冷的牆壁,才勉強站穩。
他看着病牀上毫無生氣的沈硯,眼眶裏的溫熱終於忍不住滾落,砸在冰涼的地板上,濺起細小的水花。
那個曾經驕傲的少年,那個會因爲他一句誇獎就偷偷紅了耳根的少年,那個在兩年前的清晨摔門而去,衣角帶着決絕寒意的少年……怎麼就把自己折騰成了這副模樣?
他緩緩走到病牀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要觸碰沈硯露在外面的手,卻又在半空中停住,怕自己的觸碰會驚擾了他,怕這只是一場易碎的夢。
沈硯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指尖冰涼,指腹上常年握畫筆留下的薄繭依舊清晰,只是此刻再也沒有力氣握住任何東西。
沈書終於鼓起勇氣,輕輕握住了那隻手,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沈硯……”他哽咽着開口,聲音裏帶着無法抑制的顫抖,“你醒醒,看看我……”
病牀上的人沒有任何反應,只有呼吸機規律的“滴滴”聲在病房裏迴盪,像是在爲生命倒計時。
“對不起……”沈書的眼淚落在沈硯的手背上,滾燙的溫度與那冰涼的皮膚形成鮮明的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