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金陽 豔妖。 (1/2)
第3章 金陽 豔妖。
緒清修煉很是刻苦,霜露未散時起身已經是經年落下的習慣,更何況前一天晚上還瞞着師尊偷偷下過山,心中不安,沒兩個時辰就徹底睡不着了。
他早已辟穀,對睡眠也不大依賴,只是靈山夜裏靜謐無聊,不睡覺也只能對月虛坐。
寅時,月照纖簾,簾中蛇化作青年身,酣臥衾間,面頰鮮紅,眼溼懵懂,烏潤長髮如水藻般遮去了大半熟美膩軟的身體,肚子上蓋着薄衾一角,睡姿極差,雙腿以一個很怪詭的姿態往兩邊曲着,疏冷月影下露出一點淡紅的溼心。青玉宮,元君殿,榻上人非但沒有一點超塵脫俗的仙人之姿,反而如同渴欲飲血的豔妖,橫陳榻間,豔靡無比。
緒清的相貌其實本來該維持在人族二十歲左右的樣子,但他自己不太喜歡自己這時候的長相,總覺得妖氣過重。他乃仙門正派,靈山尊者座下嫡傳弟子,舉手投足都應是三界典範,這副模樣要是被其他仙門的弟子看見了,恐怕會有損師尊清譽。
很快,榻上一陣冷霧襲過,原本豔靡的蛇妖轉眼間就變成了青澀矜雅的少年,眉眼五官變化甚小,周身氣質卻渾然不同。緒清在兩百來歲的時候身體發生過極大的變化,那時候沒來得及控制,某天在池中沐浴嬉遊才發現自己完全長成了蛇妖的模樣,氣得他絕食三日,蜷在元君殿不出來,直到師尊教會他容貌變幻之法才勉強接受現實。
他喜歡用人族十六七歲的樣貌示人,尤其在師尊面前,他會特別注意自己的儀態,無論何時都不會讓自己失儀,加之這幅樣貌還盈着稚氣,萬一師尊見了心軟憐惜,倒是意外之喜。
緒清從榻上起身,張口懶懶打了個哈欠,清冷月光下吐露出整條小樹椏般細長的蛇信,足尖輕點,於青玉地磚間漾開數圈猩紅的漣漪,眨眼間玄衣靴襪就已經穿上,腰間元君玉牌也穩穩佩好。
也不知道今日師尊是否出關,緒清用仙花雨露淨了面,挑起一盞小蛇燈,翻看起藏書閣中該看的祕籍,長髮未束,隨意地披散在肩,冷白尖俏的下巴輕輕擱在左手掌心,右手一頁一頁地翻過泛黃的書篇。
“太玄三清九靈心經……萬神自守其真……不然者……萬神自逝……天地……嗯……”
奇怪,本來在榻上不想睡的。
緒清薄而白軟的眼皮止不住地輕顫闔起,青苔色的圓瞳被睫絨遮得嚴嚴實實,口中舌不知何時又化回鮮紅的蛇信,緩緩地吐出一點樹椏般的小尖。
“砰!”
緒清的前額一下砸到溫潤卻堅硬的青玉書案上,雪白的額面很快泛起一團紅暈,緒清一臉茫然地趴在書案上,良久,才癟了癟嘴,一臉委屈,自己擡手揉揉自己腫痛的額心。
他是有師尊的蛇啊。
緒清這樣想着,眼眶裏突然模模糊糊泛起一陣酸澀,他已經七十八天沒有見到師尊了,師尊閉關的時間時長時短,短的時候不過數日,長的時候一連幾年見不着人,紫霄殿外金陽法陣鎮護,連諸天神佛都無法靠近。
“元君,怎麼這麼早就起身啦?”
阿鯉抱着自己偶爾要睡的雲母琉璃魚缸,正打算去換些活水,卻見藏書閣裏一盞長燈,燈型如蛇,蛇口銜着一顆嬰兒拳頭大的明珠,明珠裏燃的是金陽真火。
緒清默了默,神色恢復如初,看向阿鯉:“睡不着。師尊有說甚麼時候出關麼?”
“元君都問了七十七次了,怎麼還問呀?”阿鯉把魚缸放在藏書閣外,提着衣襬跑進去,站在小玉凳上給緒清束髮,“元君沒來靈山之前,尊者百年出關一次,幾乎是定數,這些年已經算出關很頻繁了,要是一直像元君小時候那幾十年,寸步不離地守在元君身邊,元君您又該嫌尊上煩了。”
緒清被阿鯉大逆不道的話嚇得臉色一白,扭身將他從背後抱進懷裏,作勢狠狠打兩下屁股,容色冷肅:“胡說甚麼?”
“阿鯉纔沒胡說。”阿鯉嘻嘻笑道,小手揪住他耳畔長髮,“世人眼中高不可攀的靈山,元君看久了不也覺得無聊至極麼?”
“……我從未覺得靈山無聊至極。”緒清把阿鯉放在地上,起身往外走,“再讓我從你口中聽到這些話,我就讓師尊把你給燉了,做紅燒鯉魚。”
“元君不會。”阿鯉抱着魚缸,小跑着跟上來。
是啊。他不會。
否則他在靈山,是真的連一條會說話的魚都找不到了。
“元君若是覺得寂寞,何不去鳳儀山找青鸞元君玩兒?”
那青鸞元君乃是緗鸑仙尊座下嫡傳弟子祝青儀,偌大的無極天也就他倆年齡相仿,都是極年幼卻也極金貴的小仙君,脾氣卻很不對付。怪只怪那祝青儀初次見面就化作一隻小肥啾停在他師尊指尖,氣得緒清蛇口大張差點咬掉他半邊翅膀,祝青儀也不是好招惹的,鳥喙中當即吐出青鸞真火把緒清渾身燎了個遍,再不鬆口就要變成烤蛇。
一旁蛇飛鳥跳,那兩位向來不愛看熱鬧的師尊居然在一旁悠閒地下棋飲茶,最後還是緗鸑先看不過去,拿扇子把自家小鳥撈回來,笑吟吟地將緒清託在掌心:“小蛇君,還望念在你小時候本座還抱過你的份兒上,別跟小青儀一般見識。”
祝青儀非常可恨,鳥仗人勢,站在緗鸑的扇面上衝着他嘰嘰啾啾地放狠話,緒清也是師尊的掌上明珠,從小被寵愛着長大的,哪裏受得了這鳥氣,當即竄上去絞纏住那肥啾,蛇口費力地咬住它滿是絨毛的圓脖子,還未用力,就被師尊捏住七寸捉了回來。
那是師尊第一次捏他七寸,還是當着外人的面,緒清小小的蛇腦袋氣得不清醒了,居然反口咬在師尊手腕,雖未見血,卻惹得緗鸑仙尊擡扇掩面,極短促地笑了一聲,旋即正色寬慰:“蛇族天性頑劣,調教調教就好了。”
雖然師尊面上未顯,但似乎在場所有人都知道他心有不悅,祝青儀縮縮翅膀鑽進緗鸑衣襟,緒清反應過來,魂都被嚇飛了,好在師尊仁慈,並未動怒,只是捏開蛇嘴用指腹輕輕磨了磨他的蛇牙,說了句孩子還小。
……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他從小就不對付。”緒清光是聽到他的尊號就心裏發堵,纔沒那個閒情逸致跟他到人間遊歷,再說,他在人間已經交到朋友了,哪裏需要再去看祝青儀那張小鳥得志的臉。
“那除了青鸞元君,無極天還有許多仙君,何必捨近求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