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凡花 緒清在人間住了一段時日。 (1/2)
第4章 凡花 緒清在人間住了一段時日。
“阿鯉。”
“嗯?”阿鯉翻身坐到緒清懷裏。緒清雖不是天生地養的純靈之體,卻也久沐靈山至純至真的仙氣,大蛇的冷腥味被青玉宮溫雅的百和薰香中和成一股生杏仁的澀甜,淡淡的,很好聞。
少年懷抱單薄卻不柔弱,一手持劍,一手摸摸阿鯉軟軟的頭髮:“若我閉關一段時日,阿鯉會覺得孤單嗎?”
“不會啊。”阿鯉圓圓的紅眼睛望着緒清,寬慰道,“元君沒來的時候,阿鯉一條魚在靈山也過得很好。”
緒清看着他,忽地笑了笑:“原來如此。真羨慕阿鯉,一條魚也不會覺得孤單,我要是沒有阿鯉的話,都不知道該怎麼辦。”
阿鯉玉藕般的短胳膊抱住他後頸,仰頭蹭蹭他額角:“那阿鯉永遠陪着元君好不好?”
“好啊。”緒清也抱住阿鯉,一條蛇,一尾魚,化作人形也都是溫涼的身體,抱得再緊也無法感到絲毫暖意,雖然他們都是靈體,並不畏冷,但記憶裏確實存在無盡溫暖的懷抱,隔絕了靈山之巔茫茫皚皚的積雪。
當天,緒清真的閉關修煉了。
他很少閉關,每次功法突破都是日月臺上一招一式殺出來的,並不擅長也不喜歡打坐入定,這次也沒真的閉關幾天,就故伎重施溜去人間了。
他想見莫遲,想問他弟弟的傷治好沒有,他身上的病有沒有好些,那些被踩髒的書畫被他放到了何處……他想和他說話,他覺得孤單。
天罡三十六法,師尊早已盡數傳授給他,在靈山卻少有用武之地,剛到人間,緒清碧瞳一閃,他的隔垣術已經修煉到地階,能在方圓千里之境找到想要追蹤的人——
找到了。
平樂巷,一椽破屋,有魔氣。
無極天衆仙門皆以降妖除魔爲己任,緒清雖是妖族,斬殺惡妖大魔卻毫不手軟,仙門大典除魔衛道的比試,緒清年年都是榜首,每次都要壓祝青儀那笨鳥一頭。
每年這時候緒清都很高興,因爲師尊也會出席仙門大典,在仙門至尊的位置面南獨坐,羣仙數千,芳華滿盈,師尊的目光卻落在他一人身上,向來無情的目光中流露出讚許。
爲了這一刻,緒清殺魔永遠搶在第一個,銜靈劍下伏誅的大魔不計其數,連影月殿的少主都慘死在他蜿蜒蛇劍之下。緒清這個名字,早已被魔界窮兇極惡的魔煞鞭刻在噬魂碑上,若非金陽元息護體,他早就被魔鞭抽打得筋骨盡碎魂飛魄散,永無超生之日。
但緒清本人似乎並不知道。
他循着魔氣,在夜色中向平樂巷飛奔而去,腳步矯捷,有意識地控制着體內的靈氣,轉眼就抵達了巷口,在兩排破破爛爛的屋子之間找到了魔氣的來源。
是一隻低級影魔,正張開扭曲滿溢的尖牙,流着惡臭的涎水試圖咬下書生的顱骨,書生已經被逼到了牆角,雙手握着一根木棍,赤着眼死死抵抗。
緒清眼看着書生就要被影魔咬斷脖子,怒不可遏,顧不得考慮太多,召出銜靈往前重重一斬,一道猩紅劍光飛掠而上,瞬間將影魔絞成一團血霧。
“莫遲!”
緒清飛奔進門,見莫遲還愣着,快步走近蹲在他身前,擔憂地捧起他沾滿魔血的臉:“沒事吧?”
書生怔忡良久,看見他腰側的劍:“你……”
緒清注意到他的目光,也反應過來,心念飛轉正想着要如何解釋,書生卻突然湊近他,握住他冰涼的手,漆黑的眼睛望着他,猶如望着從天而降的神靈:“你救了我……是你救了我,對嗎?”
緒清指尖一僵,看向他修長寬大的手,和那指節側邊薄薄的筆繭,太近了,他似乎能在腥臭的魔血中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草藥味和墨汁的清香,這回緒清注意到的不是他神似師尊的面容,而是他濃黑如墨的眼睛,和他鼻樑上那顆師尊沒有的痣。
“嗯。”緒清覺得他的手很熱,目光也很熱,他的心好像被這突如其來的靠近燙得輕輕一抖。緒清好像這時才發現莫遲長得很好看,不是因爲他和師尊那兩分神似纔好看,而是他眼中那道好像只裝得下緒清一個人的目光,讓緒清覺得他很好看。
“我不是說過麼?”緒清看着他,神色變得很柔和,“遇見我,是你的大機緣。”
書生聽了這話,驀地闔眼笑了笑,慘白病容間濃重的倦色,卻還強撐着和緒清說話:“上回是我有眼不識泰山,還望仙長勿要怪罪。”
“何來怪罪一說?是我先撞壞你的書畫的。”緒清看他狀態不好,擡起他的手臂放到自己肩上,試圖將他扶起來,“好了,你先不要說話,我找找有沒有你可以喫的丹藥。”
說起這個,緒清突然想起:“你家裏不是還有個弟弟?怎麼不見——”
他話說到一半,忽地住了口。
莫遲的身形驟然恍惚了一瞬,似乎是被他提起傷心事,悶咳數聲,終於嘔出一口鮮血。
他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震顫起來,壓抑的哽咽和滾燙的淚水從指縫中淌下,緒清一下全明白了,看向滿地的魔血,內心既憤怒又哀傷,卻又不知道該做些甚麼才能安慰到自己在人間唯一的朋友,十六七歲的懷抱太小,莫遲又太高,很難將莫遲抱進懷裏,緒清遲疑片刻,還是恢復到二十歲左右的身貌,輕輕擁住他的肩膀,不知不覺也溼了眼眶。
“對不起,若我能來得再早一些……是不是就不會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