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乾涸 餓死鬼投胎。 (3/4)
雷雨夜,豐滿的雨,柔膩的紗幃,闌風伏雨間完全敞露毫無保留的大地,巨蟒般急打亂撞的紫電,花枝劇烈搖顫,亂紅無數,雨飛水濺。前塵中灰敗或明亮的記憶,彷彿都被揉碎在滂沱晦暗的雨霧裏,緒清閉上眼,沉沉昏睡過去。
等他再度清醒過來時,兩人已經不在魔界。
緒清扶着腰起身,緩了會兒才擡步往外走,看着院中種的那株高大的紫楝樹,如今人界已是仲夏,紫楝已經過了花期,樹蔭下的石桌石凳已經打掃乾淨。
緒清怔怔地,有些出神,他以前沒有這動不動就發呆出神的毛病,可最近不知是怎麼了,無論做甚麼事都沒甚麼精神,其實腦袋裏也沒有想甚麼,只是覺得有些落寞。
莫遲剛從早市回來,入眼便是美婦倚門望,露重溼薄裳的絕色景緻,當即小跑兩步將手裏的東西拿到緒清眼前一晃,緒清一見到喫的就回過神來了,鼻尖輕動,雙手撲蝶般將那籠豆腐皮包子搶過來,打開花紙,油香撲鼻。
“聽說東市這家包子特別好喫,特意起了個大早給你買的,嚐嚐看,好不好喫,好喫的話爲夫天天給你買。”
沒等他說完,緒清便蛇口一張,一下就將一整個包子塞進嘴裏,誰料那包子是莫遲一路護在懷裏帶回來的,捉在指尖都覺得熱氣騰騰,菌菇鮮肉的湯餡就更不用說了,一咬一個燙嘴,緒清被燙得直哭也沒捨得把包子吐出來,莫遲嘴角一抽,趕緊掰開蛇嘴將裏面剛剛咀嚼兩口的燙物掏乾淨,拿出帕子先給他擦了擦嘴,再給自己淨手。
“笨蛋。”莫遲一邊檢查他的舌腔,一邊忍不住數落,“說你是笨蛋還真不冤枉你,喫個包子都能把嘴燙壞。”
“唔。”緒清自知理虧,不欲辯駁,只想他快點檢查完放開他的嘴巴,他好快點把包子吹涼一些塞進嘴裏。
莫遲看他一副受氣包又不服管的模樣,屈指彈了彈他的眉心,伸手想從他手裏拿個包子出來,緒清本能地側了側身不讓他拿,莫遲也不生氣,就站那兒看着他,緒清被他看得實在有些心虛了,才主動捧起包子紙讓他拿。
莫遲莫名其妙地冷哼一聲,掰開包子吹了吹,又掰下其中一半喂到緒清嘴邊:“小祖宗,小少爺,大小姐,喫吧,這回不燙了。”
緒清被他說得有些耳熱:“我自己也可以吹。”
“行行行,知道了,真厲害。”
緒清直覺這話不是甚麼好話,忍氣吞聲地就着他的手喫完了一個包子,還餓,一個沒忍住,就張嘴咬了咬他的手指。
魔域其它幾重界的魔尊幾乎都近身餵養了一些魔獸,就莫遲沒有。他以前很難理解那些魔尊手裏捧只兔子、肩上蹲只醜鳥、身邊跟只蠢狗是甚麼想法,現在多少能理解一點了。
莫遲一連餵了九個包子,花紙裏很快空空如也,問緒清喫飽了沒有,緒清矜持地點了點頭,卻又說還想喝點好喝的水。
甚麼是好喝的水?靈山的仙露瓊漿,無極天的飛花玉液?人界去哪兒給他找他愛喝的水,真是麻煩,還以爲自己是高高在上的靈山仙姝呢,連現在的狀況都搞不清楚,就是一被帝壹搞爛了扔掉不要的破鞋,一天到晚要求那麼多,真把自己當大小姐了。
緒清踮起腳,環住莫遲的脖子,湊到他耳邊,說話都帶着菌菇鮮肉的味道:“夫君,我想喝水……我帶你去,你給我買好不好?”
莫遲掐住他的臉,嫌棄道:“一股包子味。”
緒清被他說得臉熱,故意使壞,湊近呼出一口熱乎乎的包子氣,莫遲捏着鼻子偏開臉,緒清又羞又惱,非要湊上去繼續臭他,嘴巴剛剛撅起還沒來得及呼氣,莫遲便回過臉來,趁他不備在他脣上結結實實地親了一口,真的是好壞一個魔頭!
“走咯,去買好喝的水~”
莫遲大笑着抱起緒清的腿,將他扛在肩上,塞屋裏換了身能夠外出見人的衣裳,依舊是淡紫色的薄衫,髮間插了支紫楝花釵,壓一壓緒清眉眼間的煙態穠色,勉強還算得上清麗可人。
東市,行人如織。
緒清上回來這兒,還是和淮恩侯府世子仇不渡一起,他這般絕色的佳人,一路的攤販鋪主怎麼會沒有印象,才過了短短一個月,他身邊就換了個男人,看着依舊風度翩翩氣宇軒昂,也不知道他哪裏那麼大的勾引男人的本事,被淮恩侯世子拋棄之後馬上就能找到下家。
緒清來這兒,也有打聽仇不渡近況的意思。他沒打算去侯府看仇不渡,阿遲把他看得太緊,他不能保證阿遲不會再次出手傷人,如果仇不渡因他再死一次,如今的他……已經沒有了再向誰求救的資格。
“就是這兒,笙簫茶肆!”緒清指着門口的牌匾,一個字一個字念給莫遲聽。
莫遲當是哪兒呢,原來就是個普通茶樓,他所說的好喝的水,不會就是茶水吧?
“這家茶肆的荔枝酒釀特別好喝,上個月沒有荔枝,我都還沒來得及喝到呢!”
莫遲失笑,捏捏他的臉:“你都沒喝到,怎麼知道特別好喝,我看你就是饞的。”
緒清唔了聲,揉揉自己的臉,莫遲有時候下手沒輕沒重的,捏得他好痛。
“走吧,我倒要看看有多好喝。”
莫遲帶着緒清一走進門,掌櫃的目光便在緒清臉上逡巡兩番,似乎是非常意外,但做生意的許多事不好多問,很快便收起驚異之色前來迎客。
莫遲牽着他的手進了雅間,點了一盅荔枝酒釀,一盞桂花茶酪,一碟青釉茶糕。
小二剛走,緒清便摸出莫遲的錢袋,要去付錢。
莫遲起身欲陪着去,緒清卻扭過身來叉着腰一臉刁蠻地囑咐他:“我去就是了,阿遲在這兒乖乖等我,不要亂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