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賭棍之子 (2/4)
侯爺則冷冷哼了一聲,他瞥了一眼新進府的“兒媳”林氏,眉峯壓得更低,然後深吸一口氣指了旁邊的一個官員:“這位是宗正寺的宗正令,尹大人。”
孟寒舟微一彎腰:“尹……咳咳,見過尹大人。”
宗正令看着臉色蒼白的孟寒舟,半晌後略點了個頭,眼神露出一絲同情:“小孟公子不必客氣,最近身子可好些了?”
孟寒舟有氣無力的回道:“是,好多了。”
林笙不禁有點可憐起孟寒舟來。
這小世子都病成這個樣了,曲成侯卻如此着急叫他過來驗明正身。哪怕是毫無干係的宗正令,都還知道寒暄兩句呢。
曲成侯端着茶盞,數次想開口都沒抹開嘴。
孟寒舟見他這副想說又不願做惡人的模樣,眼神黯了黯,嘴角嘲了一下,自己遞上臺階:“不知宗正令傳我來,所爲何事?”
宗正令見曲成侯低頭喫茶,並沒有要出聲的意思,看來這得罪人的活兒只能自己強行接下,只好苦笑了笑,道:“小孟公子,其實是這樣,宗正寺這邊聽說了這麼一件事……”
……
月初,曲成侯奉旨南下查辦一件貪官案,兩天前此案終於落定。
正逢當地世族辦詩會,他興致上來就去湊了個熱鬧。詩會上經人舉薦,結實了一位孟姓書生。這小書生雖年輕,但文采斐然頗具才氣,曲成侯與其相談甚歡,恰逢來年就是秋闈之年,他便欣然答應回京後將這小書生的文章帶給京中大儒點評。
曲成侯與這書生多喝了幾杯,誰想詩會園子裏不知怎麼混進了一名侍人,是那下了獄的貪官的兒子,因對曲成侯懷恨在心,偷偷藏了匕首要爲父報仇。所幸混亂中孟書生替他擋了一下,曲成侯這才平安離去。
出於補償,曲成侯派了心腹去書生家中送些禮品,沒想到剛好撞上書生那賭棍老爹,正與婆娘爭扯一件家裏壓箱的寶貝,要去當了換賭錢。
心腹再定睛一看,一眼就認出了兩人爭扯的玉瓶出自宮中手藝,是明-慧郡主陪嫁時帶到府上的東西。而這婦人,竟是當年郡主生產時曾伺候過郡主一陣的,後來府上嫌她幹活不利索,就給遣出去了。
他起先還以爲這東西是臨走前郡主賞賜給她的,沒有多想,誰想他上前才表明是曲成侯府之人,這婦人便耗子見了貓似的扭頭就跑。心腹這才發覺不對勁,上前拿住了這二人扭送到了侯爺面前。
本是爲了問玉瓶之事,誰知那賭徒一見侯爺就嚇得屁滾尿流,哆哆嗦嗦地冒出一句“換孩子是這婆娘乾的,和我沒有關係”!
這麼一句話,一下子牽扯出了一樁驚世駭俗的陳年舊事——
當年,這婦人在府上負責照料小世子,瞧着侯府榮華富貴眼熱,加上郡主生產完身子不好又喜靜,鮮少親自過問小世子的事。她鬼迷心竅,竟冒出“都是姓孟,怎的她兒子就是世子,我兒子就不能”的荒唐念頭來。
於是趁着某日節慶,府上人流雜亂,她在郡主午睡的時候,將自己襁褓中的孩子偷偷帶了進來,與小世子調了個兒。
從此,鄉野賭棍之子成了千尊萬貴的侯府世子,平白享受了十七年的榮華。
而真正的世子,如今重傷躺在醫館中。
曲成侯查後怒不可遏,還在二人家中搜出了若干偷來的侯府物什,遂連夜就捆了這膽大包天的夫婦二人上京,押到了宗正寺以明正典刑。
今日宗正寺便是來查證對質此事的。
宗正令說到這裏,詢問地看向了曲成侯。見侯爺略一頷首,他拍拍手,外面便重枷帶上來兩個人。
一男一女,男的歪斜着眼,一副弔喪樣兒。女的模樣還周正,眉清目秀的,就是面黃肌瘦、頭髮蓬亂。
兩人俱塞着嘴,一進來就被推着跪倒在地。
男人賊眉鼠眼還不住偷偷窺看堂上的各種珍藏,最後目光停留在孟寒舟身上半晌,又厭煩地挪開了。女人則是一進來就神色複雜地盯着孟寒舟看,眼中有驚恐,亦有些不可置信,喉嚨間“唔唔”地掙扎着。
林笙在旁看着,便知道這就是書中那對貪圖富貴、妄圖偷樑換柱的夫妻,假世子的親生爹孃。
他下意識去看孟寒舟,發現他瞳孔微微震顫,不自覺地捏緊了躺椅扶手,指節都攥得發白。
林笙在心裏嘆氣,輕輕碰了碰他的指尖。
孟寒舟似繃緊的獸一般猛地掃了他一眼,在發現碰他的是林笙後,垂下視線深深換了幾口呼吸,迫使自己不再去看那兩個人,也慢慢地將指背鬆開。
這時候宗正令轉過來看孟寒舟,說道:“小孟公子,事情就是這樣,混淆宗親血脈是重罪,人證物證還有口供皆在此,你可要看看?”
下人將一份謄抄的口供文書遞給了孟寒舟。
孟寒舟掙扎着坐起來看,他病得深了,東西拿久了手都會抖。那紙上密密麻麻,林笙看他讀東西費勁,就幫忙扶了一把,視線掃過上頭的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