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賭棍之子 (3/4)
口供大抵與方纔所言相同,但其中有一條宗正令尚未提起,是那婦人招供說:她怕將來兒子不認她這個親孃,就拿三炷香在嬰兒右肩背後燙了一塊疤,做了個標記……
孟寒舟看到這裏,臉色隨即變了一變。
世子後肩有疤一事,曲成侯自然知曉。他一直以爲是郡主沉迷燒香禮佛,不小心失手燙的,還曾爲此質問過。
郡主對孩子的事從不上心,甚至相當冷漠,生產後月餘她都還記不清楚孩子的名字,遑論此等小傷小疤。當年被曲成侯質問時,她滿不在乎地竟認了這事。
卻沒想到,這疤痕是這瘋婆子爲了將來認親而燙的。
宗正寺的觀瞧侯爺和孟寒舟的神情,雖然心裏已有了數,但還是溫聲問了句:“小公子可還需要我請人一驗?”
孟寒舟咳得厲害,還沒說話,廳側的偏門後頭隱約傳來一陣孩子的說話聲。
“……二哥,他們說的是甚麼意思?大哥是個冒牌貨嗎?”
“大哥不是我們大哥了嗎,那誰是我們大哥?”
周氏臉色有些尷尬,還沒起身,曲成侯已拍了桌子,斥道:“放肆!孟文琢,給我滾進來!”
偏門後倏的一靜,隨後一大兩小,灰溜溜地挪了進來。
大的那個少年與孟寒舟年紀差不多,相貌風-流,生了雙微彎的含情目,與那周氏倒是有幾分相似。兩個小男孩還是七八歲不懂事的小糰子,生的圓臉圓眼一般無二,想來是一對雙胞胎,大概是其他妾室所出。
雙胞胎一進來,就撲到曲成侯膝邊,連聲地叫:“爹爹、爹爹!”
曲成侯將兩個小的攏到一邊,看向那大些的少年,厲聲問:“誰讓你帶文瑾、文瑜到這來的?”
“爹,”孟文琢自然不能承認,大呼冤枉,訕訕道,“是小瑾小瑜自己鬧着要來,我都勸過他們不要亂跑了。”
說是這麼說,孟文琢眼底卻透着幾分幸災樂禍,他目光掃過狼狽跪在地上的賭鬼夫婦,略過半死不活的孟寒舟,最後落在了林笙身上,他眼睛一亮:“這位……難道是大嫂?還是第一次見。”
林笙咬了咬牙,裝作沒有聽見。
孟文琢的視線牢牢地黏在了那張臉蛋上頭。
可惜,可惜了,這樣的妙人,竟然送給了孟寒舟這種將死之人沖喜,他這“大哥”有命娶,恐怕沒命享受啊。等孟寒舟不是世子了,這漂亮大嫂還不知道要怎麼樣呢!
說不定……
曲成侯瞧見他這嬉皮笑臉的樣子就來氣,又猛地拍了下桌子教訓了他一頓,又喊下人帶他們出去:“沒半點規矩!都回去閉門思過!”
孟文琢回了魂兒,只好止住念想,趕緊拎着兩個小的往後走,邊走還忍不住又回頭多看了林笙兩眼。
一時間有點懊悔,早知道林家小姐這樣好看,大婚那日他就不躲在青樓裏喫酒了……大嫂不施粉黛都這般模樣,盛妝婚服還不知該是何種姿色,嘖。
林笙只感覺後背一片惡寒,只能攥了攥手,告訴自己不要跟這種人在意。
直到側門重新關閉,屋內又陷入一片沉靜。
宗正令沒敢說話,曲成侯冷哼一聲喝茶,只有郡主輕輕撥念珠唸經的聲音,像是甚麼都不入她的眼。
林笙覺得有些壓抑,只想快些離開這裏。突然聽得身邊冷笑一聲。他一低頭,發現孟寒舟竟然捏着那供紙在笑,半張臉看起來更加妖異了。
孟寒舟笑畢,閉了閉眼:“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他聲音極低,似自嘲一般,低得只有近旁的林笙聽得見。
宗正令看他那樣,似乎也有些怕他發瘋,但還是咬牙說完,並朝曲成侯拱了拱手:“既然如此,此事呈報上去後,宗正冊上自然會爲真正的世子更名。那我等就先告辭了。”
他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停在孟寒舟附近,猶豫了幾許忍不住提醒道:“這兩個罪人按律下獄,就羈押在宗正寺的外羈所。若……”按律此二人怕是難回去了,但他們終歸是孟寒舟的親生爹孃,若是孟寒舟還想與他們見一面的話……
“若”了半天,最後看見孟寒舟一直垂眸不語,宗正令最終嘆了一氣,轉身走了。
宗正令離開後,屋內重歸於寂。
過了會,周氏慼慼地嘆了口氣,沾了沾那並不存在的眼淚:“小舟也算是我看着長大的,他才這麼高的時候,琢兒就天天追着他後頭叫哥哥。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情……小舟,你也不要太難過了,這也怪不得你……”
“用不着你貓哭耗子。”孟寒舟猛地睜開眼,眼中泛着赤紅的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