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赤鐵 (1/5)
第207章 赤鐵
方瑕黏着乙那熾絮絮叨叨, 林笙瞧着這情形,悄悄拽了拽孟寒舟的衣袖,兩人心領神會, 快步走向船頭僻靜處。
林笙停下腳步, 探入懷中, 摸出一方素帕——正是先前在棧橋上, 他趁人不備悄悄藏起的那一塊。他將方帕打開鋪在掌心, 遞到孟寒舟眼前, 低聲道:“你看這個。”
孟寒舟目光落下,只見帕心裹着一撮碎末, 黑中帶着赤紅,細碎如砂, 在天光下泛着微弱的金屬光澤。他伸出食指, 輕輕撚了撚那碎末,指尖觸感粗糙。
他隨即擡眼看向林笙,疑惑問:“這是甚麼?”
林笙道:“應當是鐵砂。”
孟寒舟聞言,又撚了些許碎末放在指尖摩挲, 眉頭漸漸擰起,語氣裏的疑惑更甚:“鐵砂我見過, 可鐵砂皆是青黑色, 質地也更爲粗糲, 怎麼會如此細膩,還是這個顏色?”
“因爲這是純正的赤鐵。”林笙道,“赤鐵雜質極少,比黑鐵礦更容易提純煅燒, 煉出的鐵器也更爲堅韌。”
孟寒舟的眉頭擰得更緊,指尖的碎末緩緩落回方帕, 語氣沉了幾分:“大梁境內,從未見過此種鐵礦。”話音未落,他猛地擡眼,眼神驟然清明,似是想通了甚麼,“這東西,是方纔差點衝撞你的那輛推車上掉下來的?”
林笙點頭,將這撮赤鐵砂重新裹好,交給他:“從車上箱縫裏灑出來的一點,我瞧着古怪,便悄悄藏了起來。”
孟寒舟轉身望向遠處的棧橋,從靴筒裏取出千里鏡,架在眼上,目光沿着棧橋緩緩移動,挨個掃過停泊在岸邊的船隻。
片刻後,他的目光頓住。
鏡中景象裏,有幾艘船隻並未懸掛任何旗幟,在一衆掛着各國貢旗的船隻中,顯得格外扎眼。
船上人影身形健碩,腰間都佩着一柄短刀,神色警惕,時不時四處巡邏,全然不似尋常貨船的水手。
甲板之上,幾個船工正從艙底搬運貨箱,貨箱沉重,壓得他們身形微駝,每走一步都格外謹慎,稍有踉蹌,旁邊便有一個身着短打、面色兇悍的船頭,揚鞭便要呵斥,嚇得船工們愈發不敢怠慢。
此時,乙那熾終於掙脫了方瑕的糾纏,臉上帶着幾分無奈,快步朝着船頭走來。
孟寒舟恰好放下千里鏡,轉頭看向他,擡手指了指那座棧橋的方向:“乙那熾,來的正好,你看那邊那幾艘無旗的船,可知是哪來的?”
乙那熾順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他微微眯眼,視線有些模糊。
孟寒舟見狀,便將手中的千里鏡遞到他眼前,叮囑道:“你仔細看看。”
乙那熾視線穿過鏡片,原本被海霧籠罩、模糊不清的景象,一瞬間便拉到了眼前,他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恐,隨即又泛起幾分驚喜,他強壓下心中波瀾,仔細觀察了片刻,才道:“你說那羣炎洲人?他們每年都會來。炎洲遙遠,在明州能見到炎洲人,可不容易。”
海洲人與梁人容貌相似,約莫有七八分相像,只是膚色偏黝黑,個頭也稍顯矮小;而炎洲人則不同,個個身材高大,高眉深目,鬚髮多爲棕褐之色,一眼便能區分開來。
那幾艘船的船工看着是海洲人的模樣,護衛的水手卻都是炎洲人。
乙那熾又補充道:“那幾艘船,已經來了好幾天了,剛抵港的時候,似乎還掛着海洲某國的貢旗,不知怎的,後來就悄悄卸掉了。”
說着,乙那熾恍然回過神來:“方纔在棧橋上衝撞林郎君的那兩個水手,也是這些炎洲人!”
孟寒舟神色愈發凝重,指尖輕輕摩挲着千里鏡,語氣沉了幾分:“炎洲並未在納貢名單之中,他們的船隻,爲何能停泊在外港的貢船之中?”
說到這裏,他自然聯想到了望舒山莊的事,這一系列都與炎洲人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
他轉頭看向乙那熾,託付道:“你平日住在船上,往來碼頭,可有機會打聽一下,那幾艘船的領頭人是誰?”
乙那熾雖不知孟寒舟爲何要打聽這些,但隱約明白此事定然不簡單,當即重重點頭,乾脆應到:“東家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在這出海的碼頭上,菸絲和好酒便是硬通貨,我稍後便帶着些菸酒,去會一會那些船工,定能打聽出些眉目。”
孟寒舟給乙那熾留了宅子的地址:“這是我們的住處,若是有任何消息,便來此宅找我們,切記,莫要打草驚蛇。”
乙那熾接過地址小心翼翼地摺好,塞進衣襟內側:“東家放心,我定謹慎行事。”
諸事交代妥當,孟寒舟等人便準備動身回宅。
方瑕黏糊在一旁,戀戀不捨地瞅着乙那熾,走下了船還回頭望望,語氣熱切地仰頭問:“熾哥,真不跟我們一同回去嗎,我請你喫很多好喫的!”
乙那熾身子微微一僵,連忙避開他的視線,從腰間摸出煙管,側身慢悠悠地吸了起來,只當甚麼都沒聽見。
方瑕只好作罷。
幾人回去途中,又繞道去看了看新漆好的鋪子——鋪面刷着清亮的桐油,門板嶄新發亮,門口掛着尚未完全乾透的牌匾,透着幾分喜慶。看樣子不日就可以開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