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臘祭 (1/5)
第227章 臘祭
轉眼就是臘祭。
空氣中寒意凜冽, 整座皇宮裹上了一層薄霜。硃紅宮牆巍峨矗立,薄薄的凝霜襯得殿宇間懸掛的宮燈愈發紅豔。
臘祭這日舉辦宮宴,宴請宗室親貴與朝中重臣, 原本是祭祀五穀, 祈求來年風調雨順、國祚綿長。今帝登基後, 格外信道, 這才加了祭神儀典, 由國師親自主持。
長春子一襲玄紫道袍, 衣襬繡着暗金色玄紋,行走間衣袂輕揚, 依舊是那股清冷淡漠的仙氣。後面跟着兩列小道,各捧着經書、燭臺、法器等。
衆臣入座, 正交頭接耳, 遠遠地望見他來,立刻屏息肅穆起來。
只不過,今日,長春子身邊還多了個年輕道人, 身形清瘦,垂着眼手捧拂塵, 一副溫順恭謹的模樣。
入了殿, 小道們井然有序地分列到四周, 林笙則緊隨國師身後,略保持着兩步的距離,跟着到了殿內左下首的位置,默默地站着。
祭宴設在景安殿, 上設一張雕龍大椅,旁設一張纏枝遊鳳的軟墊椅。因需要觀禮祭神, 所以殿內開着幾面窗,好在腳下燒着火龍,能抵消些寒意。樂人們跪坐在大殿兩側,低聲奏唱着。
只不過今日之宴,多少有幾分肅殺。蓋因幾日前,巡防營追捕刺客時,竟無意搜查到了曲成侯府賣國的證據,此案牽扯衆多,尚且未了,闔殿官員都有些戰戰兢兢。
此時,殿門處傳來一陣騷動,賀禕緩緩走了進來。
令人驚訝的是,賀禕身邊還帶了一個溫婉賢淑貌的女子。很快有人認出,那是徐公家的孫女,徐璦。
賀禕竟帶着徐公孫女赴宴,這是個甚麼意思?!
徐璦站在這裏,比起是賀禕身邊的陪宴女眷,她更像是一個徵兆,一個向羣臣昭示的佈告。她的出現,無聲地意味着,那個背後是半山清流世家的天子師徐稀元,已經站到了賀禕那邊。
這場太子之爭還怎麼玩?
還沒從徐璦的震驚中回過神來,賀禕身後跟着數名近從中,衆臣又瞧見了一個今日風頭無兩的人,忍不住更是一陣嘀咕唏噓。
——孟寒舟,曲成侯府錯養的那個孩子,當日也是他帶兵圍了侯府。
如今侯府世子在逃下落不明,曲成侯倒賣賑災糧給北蠻人,隨時都要掉腦袋,闔府哭天搶地……他倒是攀上了賀禕高枝兒,登堂入室了。
孟寒舟根本不在乎其他人如何,他的目光幾乎是在踏入殿門的瞬間,便精準地落在了長春子身側的林笙身上。直到緊隨着在賀禕身後入座,視線仍如燒灼般烙着林笙。
他很焦躁,焦躁得現在就想走到林笙身邊去。
林笙也感受到了那道熟悉的目光,心臟猛地一跳,指尖也緊繃幾分。
長春子哂笑一聲,瞥了一眼林笙霎時繃直的身形:“你的冤家來了,他倒真對你念念不忘。”
“狂悖之徒,早晚要叫他跪着向我求饒。”林笙跟着罵了一句。
正出神,一衆宮女內侍便簇擁着奚貴妃自殿後而入,端坐於垂幔之後的纏枝椅上,柔美的聲音道:“今日陛下身體不適,儀典就由本宮代爲觀禮。臘祭就圖個吉祥,沒這麼多規矩,衆卿自便就好。”
衆臣心中百轉,但面上不敢多言,紛紛呼着“陛下萬歲,娘娘千歲”。
宮宴拉開帷幕,殿內絲竹聲起,一羣頭戴玉冠的小道們魚貫而入,在殿中舞起儀禮之舞。桌上不多時就擺滿了珍饈美味,瓊漿玉液,衆臣們推杯換盞,談笑風生,一派歌舞昇平的景象。
林笙第一次見到這位傳聞中的貴妃,她雖也至中年,仍不顯疲態,面相和美,並不妖矜,氣質華貴,嘴角噙着溫柔的笑意,一雙美眸倩倩婉轉,想來年輕時當真是位傾國傾城的絕色美人。
比起如君子蘭一般的賀禕,他身側的三皇子賀煊,更是生了一副十分奪目的極佳容貌,他有着一雙與貴妃極爲相似的鳳眸,微微上挑的形狀,分明是多情輕佻之相。
他與賀禕,真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長相,看不出一絲的血脈相似來。
可惜了他臉上的一團幽翳,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曲成侯那件事,或是看到賀禕的風頭壓過了自己,氣色很不好看,顯得這人跟一池生滿藻荇的死水似的。
看過殿內一圈人後,林笙眼神又忍不住往孟寒舟身上瞧——孟寒舟已沒在看這邊了,因爲不斷的有人過去與他寒暄攀扯。
朝中格局又變了,原本太子被廢后,三皇子一家獨大,眼瞅着便能冊封東宮。可誰想着那酗酒差點酗死的賀禕竟然又回來了,而且風頭強勁。
當年太子被廢,本來就沒有甚麼十足的大罪,如今三皇子又屢屢身陷風波……太子這個位置,還真不好說。
因此不少牆頭草就藉着與孟寒舟寒暄的藉口,實則是打探賀禕。孟寒舟倒是來者不拒,含着笑,舉着酒盅侃侃而談,遊刃有餘地遊走在諸多朝臣之間,還能替受傷的賀禕擋酒。
可林笙覺得孟寒舟臉色不太好,眼睛有點紅,像是沒睡好的樣子。